回到市区的路上,我坐在叶知秋的车后座,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路灯和行道树。城市的夜景从我眼前掠过,像一个不停切换的幻灯片。
叶知秋开车很稳,但车速不慢。林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他偶尔蹦出的“档案”“年份”“退休”这几个词来判断,他应该是在帮我联系那个退休研究员的事。
到了我家楼下,林峰挂了电话,转头对我说:“查到了。那个人叫周正清,今年六十七岁,退休前是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和你爸共事过六年。他现在住在城南的养老院里,老伴去世了,儿女都在国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好——有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症,记忆时好时坏。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得看运气。”
“明天一早我就过去。”我说。
“我陪你。”林峰说,“白天我调休,正好有空。”
“你不用跟进顾北辰的案子?”
“案子有其他人盯着。”林峰说,“而且,我觉得你这边能找到的线索,可能比我们翻档案还管用。”
我没拒绝。在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帮忙,总比我一个人瞎撞强。更何况林峰是刑警,有他在,至少能保证我不会被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峰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配牛仔裤,看上去不像刑警,倒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他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大众,车身有点脏,后座上堆着几份文件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吃早饭了吗?”他问我。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我,“包子豆浆,楼下早餐店买的。趁热吃。”
我接过来,没有客气。袋子里装着四个包子,还是热乎的,散发着一股猪肉大葱的香味。我拿出一个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城南那家养老院,我联系过了。”林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护工说周正清今天状态还可以,早上起来还认出了护工是谁。但这病不稳定,也许我们到了他就又糊涂了。”
“那就赌一把。”我说。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苏醒,上班族拎着包匆匆赶路,早餐摊前冒着热气,公交车慢悠悠地进站出站。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昨天晚上在废弃化工厂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梦。
但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梦。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面。建筑不高,只有三层,外墙有些斑驳,但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养老院的名字叫“夕阳红老年公寓”,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到我们来了,好奇地打量着。
林峰在门卫处登了记,一个年轻护工带我们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周爷爷就在里面。”护工敲了敲门,提高了声音,“周爷爷,有人来看您了。”
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有些含糊,但还算清晰:“谁啊?”
“是公安局的同志,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说:“让他们进来吧。”
护工推开门,我和林峰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很整齐。窗户开着半扇,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周正清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线背心。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还不算浑浊,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感。
“你们是公安局的?”他看了看我们,目光在林峰的证件上停留了一会儿。
“是的,周老师。”林峰收起证件,拉了把椅子在老人对面坐下,“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沈卫国。您还记得他吗?”
老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握紧了一下。
“沈卫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味道,“我记得。他是我带过的研究员,在心理研究中心工作了八年。”
“能跟我们说说他吗?”
周正清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那几盆绿萝,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个聪明人。”老人缓缓开口,“非常聪明。在我带过的所有研究员里,他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对心理学理论的理解非常透彻,实验设计也很有一套。”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他也是个固执的人。一旦认定了某条路,就拉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