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灯箱上写着几个字：“阿婆秘制剁椒猪脚饭。”
灯箱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很亮，里面的灯光把“秘制剁椒”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店里的地面是水泥的，但拖得能反光。
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桌，但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碗筷是白瓷的，没有缺口，码得整整齐齐。
沈奕晴站在门口，目光从灯箱扫到地面，从地面扫到桌面，又从桌面扫到厨房方向。
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放松。
她原本以为城中村的小吃店都是那种油乎乎的、苍蝇乱飞的地方。
但这家店，比她想象的要干净得多。
甚至比她去过的一些网红餐厅还干净。
“怎么样？”陈野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歪头看她，“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吧？”
沈奕晴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吃饭，偶尔聊几句，声音不大。
看见陈野进来，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野？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张叔，”陈野笑着打招呼，“带朋友来尝尝阿婆的手艺。”
“哟，女朋友啊？”张叔的目光落在沈奕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瞪得溜圆。
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穿的这是什么？
兔子？
沈奕晴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女朋友，是”
她顿了一下，看了陈野一眼。
陈野替她接了话：“是未婚妻。”
张叔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抬起头，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沈奕晴，又看了看陈野的奶奶灰锅盖头，表情复杂得像在做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小野你这可以啊。”张叔竖起大拇指。
陈野笑着摆了摆手，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
沈奕晴在他对面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了一遍。
陈野看着她擦桌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总，你这是洁癖还是习惯？”
“都是。”沈奕晴把湿巾叠好放在桌角，“外面的桌子，擦一下比较安心。”
陈野笑出了声。
厨房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婆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外面套著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髻。
脸上有皱纹，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挂著笑。
她看见陈野，眼睛一亮：“小野！你来了？”
“阿婆，”陈野站起来，走过去，“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阿婆拉着陈野的手，上下打量，“你这一身，怎么变样了？不过好看，精神！”
“谢谢阿婆，”陈野笑着，然后转身指了指沈奕晴，“我带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
阿婆的目光落在沈奕晴身上，从兔耳朵看到胡萝卜，从胡萝卜看到那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一朵花：“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小野，这是你女朋友？”
“未婚妻。”陈野说。
沈奕晴抿唇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驳。
阿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好！好！真好！小野你有福气啊！”
她搓了搓手，转身就往厨房走：“你们等著，阿婆给你们做最好吃的猪脚饭！多加点剁椒！小野最爱吃的！”
“阿婆，少放点辣，她可能吃不了太辣。”陈野在后面喊。
“放心！阿婆心里有数！”
沈奕晴坐在桌前，看着陈野和阿婆熟络地寒暄，看着阿婆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陈野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挂著那副标志性的散漫笑容：“怎么了？被我暖到了？”
“没有，”沈奕晴移开目光，“我就是觉得，你在这里跟回到了家一样。”
陈野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可不，阿婆在我心中就跟亲奶奶一样。”
“你这些年，在这种环境生活，还好吧？”沈奕晴斟酌著用词。
陈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