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只剩半碗的螺蛳粉,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
这次她没再解释,干脆利落地吃完了剩下的半碗,连花生米都一颗没剩。
看来谁都逃不了真香定律。
陈糖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姐,你把汤都快喝光了。”
陈锦瑟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克制:“味道确实还可以,老板娘是柳州人?”
“正儿八经的柳州人,祖传三代的手艺,”
陈野点头,“她老公在城中村菜市场卖菜,她就在旁边支了个摊卖螺蛳粉,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底,料都是真材实料,不是那种用调味包兑出来的。”
陈锦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马克杯,恢复了总经理的气场:“以后这种东西偶尔吃一次就行了,油太大,辣椒太刺激,对胃不好。
而且这种路边摊的卫生条件毕竟有限,你们”
她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陈糖糖,“少吃。”
说完,她端著杯子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加了一句:“下次如果还带的话,记得让老板娘少放点辣,我吃不了那么辣。
然后高跟鞋的声影就消失在楼梯尽头了。
陈糖糖转过头看向陈野,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弟,你听见了吗?她说下次!她还让少放辣!”
“听见了,”陈野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口嫌体正直,大姐这人设稳得很。”
“我跟你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陈糖糖激动得差点打翻碗,“大姐这个人,从小到大吃东西就没夸过一句,上次米其林三星的主厨来家里做菜,她也只说了句‘还可以’。
你这一碗螺蛳粉就拿到了她的下次预定,这是历史性的突破!”
他心里盘算著,照这个趋势下去,大姐这座冰山迟早得被他拿下。
来陈家的第三天,洗面奶洗头的社死现场、被全家人围观吃瓜、半夜给大姐安利螺蛳粉
这些事情在前世那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他看来,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画面。
但现在,它们就实实在在地发生著。
而且,好像还挺不错的。
陈野刚准备上去洗刷刷,楼梯处传来了脚步。
这次跟陈锦瑟的高跟鞋不一样,轻而稳,节奏均匀,像节拍器。
不用猜,是陈墨浓。
果然,陈墨浓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还穿着白天那件素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餐厅里的两个人,然后精准地锁定了桌上那只空碗。
“这是什么味道?”陈墨浓吸了吸鼻子。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吃什么?”
她的语气跟白天念法律条文时一模一样,平直、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二姐!”
陈糖糖举著筷子,脸上还沾著一小片辣椒皮,“弟从城中村带了螺蛳粉回来,大姐刚吃了一整碗,连汤都喝了!”
陈墨浓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陈锦瑟留下的空碗,又看了一眼桌上残留的红油印记,然后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在分析物证”的表情说:“陈锦瑟吃了这个?”
“吃了,”陈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但吃了,还预定了下一碗,让老板娘少放辣。”
陈墨浓沉默了两秒。
在这两秒里,她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性变化:
第一阶段——怀疑(我大姐怎么可能吃这种东西)。
第二阶段——好奇(这东西到底什么味道能让陈锦瑟破防)。
第三阶段——克制(我不能表现出来)。
“这个时间点进食高油高盐高碳水,对代谢系统是很大的负担,”
陈墨浓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整齐地放在桌角,语气依然公事公办,“而且螺蛳粉的汤底通常含有大量的嘌呤,长期食用有诱发痛风的风险。”
陈糖糖翻了个白眼:“二姐,你又不是医生。”
“我是律师,但基本的营养学常识是每个成年人都应该具备的,”
陈墨浓面不改色,“尤其是你们两个一个明天还有专业课,一个刚来陈家,饮食规律应该注意,”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陈糖糖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双干净筷子,推到陈墨浓面前。
陈墨浓低头看了看筷子,又抬头看了看她:“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