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
时发高烧。那时姑父出差不在家,姑妈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两个小孩,两间病房来回跑,给女儿输完液,接着换给宁漪输。折腾了整整一晚上,自己甚至没顾上吃饭。

    等到病情稍微好转,出院回家。在家里也是昏睡了一整天。

    半夜起床上卫生间,宁漪迷迷糊糊间听到姑父回来了,在卧室里说话。透过卧室门的一丝狭窄的缝隙,听到姑妈在哭。

    “我没有义务养她啊!”

    姑父劝,“姐姐他们在广东那边过得辛苦,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帮了三年了,还要怎么帮?”姑妈的声音混浊,“每月那点钱够什么?买新衣服还得我自己倒贴!”

    姑父提醒,“小声点,别让宁宁听见了。”

    姑妈碎碎念,“生病了还得连夜照顾。照顾自己女儿就算了,还要额外照顾他们的女儿。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感冒发烧了!”

    再后面的话,宁漪没再听了。不敢再听。

    第二天,一切一如往常。姑父炖了鸡汤。两只鸡腿,姑妈给宁漪和妹妹一人夹一只。

    宁漪对姑妈说谢谢。

    饭后,宁漪躲在卫生间悄悄抹眼泪。

    宁漪变得更懂事了。妹妹在看电视时,宁漪在扫地。妹妹在吃草莓时,宁漪在晾衣服。妹妹在睡懒觉时,宁漪在摘菜。

    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减轻心里的负罪感。因为不停地打扫家务,是寄人篱下的十五岁的宁漪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徐柏林仍然沉浸在对宁漪的羡慕里。“如果我一个人住,我要专门空一间房,放我的围棋棋谱。你猜我现在的棋谱放哪儿的?床下。对,就是这么离谱。因为我的书房被腾来给亲戚家小孩住了。”

    车开到了景和北路。徐柏林才反应过来,挥手道,“在前面那个斑马线把我放下来就行。”

    宁漪打了右转向灯,慢慢靠近路边,在合适的位置停车。

    解安全带,拉车门锁。在下车之前,徐柏林想起正事,问宁漪,“中午吃饭,我说的找两个外援,一个是天枢建模师,另一个你猜是谁?”

    宁漪一时猜不出来,问道,“谁?”

    徐柏林笑了笑,给出答案。

    “你的老师。”

    ***

    送完徐柏林后,宁漪开车回到小区车库。

    坐电梯上楼。低头回三组群里的消息。四周金色电梯壁上印着宁漪单薄的身影。

    到达楼层,电梯开启,宁漪跨出门。抬头看见眼前的景象,愣了下。

    赖至廷叉腰站着,微微喘气。脚边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门敞开着,穿堂风灌来,宽松的美拉德衬衫衣袖轻微摆动。

    看样子,他正在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