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修士施起法来手脚麻利,不过半个多时辰便搭起了数十座营帐。
又用随车携带的金属,在营地外围建起钢铁防御,并竖起多杆离王大旗。
张煌言与钱肃乐侍立在朱慈娘身侧,见大殿下轻轻口气,钱肃乐适时宽慰道:
“殿下不必忧心。郑将军与李将军先行入城寻三殿下了,以他二人的修为,纵有凶险,也定能将三殿下平安带出。”
朱慈娘却摇着头道:
“我担忧的,并非三弟安危。三弟看似莽撞,实则不蠢,四妹也不敢当真伤他性命。”
朱慈娘微微一顿,语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只是想到,十年储争,我们兄妹各据一藩一嘉定、潼川、顺庆一一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重庆。”从此地开始,又在此地结束。
张煌言望着被城墙屏蔽,没有灯火的夜空,被勾起了同样的怅惘:
“往事恍如隔梦当年我等初抵重庆,在酆都受温体仁胁迫。若非殿下挺身而出、性命相逼,只怕我等早已埋骨深洞,残魂也不剩。”
张煌言所说的“埋骨深洞”其实并不准确。
只因被困于地底的修士与民夫并未身死,至今仍在日复一日地挖掘。
此机密不便点破,朱慈娘与二人对视之后,舒展起微微僵硬的肩背:
“还好,马上就尘埃落定了,我与二位先生也可轻松些…”
张煌言却以为朱慈娘是在说丧气话,当即劝谏:
“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嘉定百姓翘首以待殿下归来,臣等亦非见气运将转便易心之徒。即便储位旁落,臣等仍立殿下身侧,绝无二心!”
钱肃乐也跟着附和,语气更为恳切:
“我与老张最大的心愿,便是殿下突破练气,推【仁】于世。若不能督促殿下功成定会死不暝目。”
朱慈娘心情骤然沉重。
对他而言,三个月内创出一门全新法术,已是极其侥幸。
即便二十天来,他创办报纸,号召嘉定百姓一同行善,积攒【仁】道意象。
修炼难度极低的【积善同欣印】,距大成依旧遥遥无期。
为阻止朱嫩宁大婚,传授百姓灵石施法的计划亦不得不延期。
故眼下的朱慈娘,已不奢求储争得胜。
只要能阻止朱嫩宁侵犯大明国运,助三弟胜出,便算不虚此行。
是的,侵犯。
朱慈娘就是这么给四妹的国婚行为定性的。
国运与香火息息相关,为大明与民生的命脉,岂能被朱嫩宁以一纸婚约强行绑定?
当然,就算争不到储君,朱慈娘也不会放弃【仁】道。
待此事了结,他便回嘉定继续造福百姓。
实在不行,日后还能恳求父皇,划分片稍大的疆域由,自己治理。
毕竟大明仙朝疆域潦阔、容纳四海,总不至于连仙凡隔离的试验田都匀不出。
“一你们四个是想造反吗?”
前方忽然传来嚷。
隔着数十丈,朱慈照暴怒道:
“放开我!”
“偷袭我算什么本事?”
“全都滚开!”
“谁敢再碰我一下,本王打断他的腿!”
朱慈娘皱眉望去,只见三弟正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被人抬着过来:
郑成功扛左臂,李定国扛右臂,傅山抬左腿,尤世威抬右腿。
四名胎息九层修士合力,勉强制服朱慈照。
后者仿佛被捆的猛虎,嘴里骂不绝口,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挣动。
李定国满头大汗,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体】修,赶忙喊道:
“三殿下快看,大殿下到了,有话与你说!”
听见朱慈娘就在前面,朱慈照怒火更盛地仰起头来质问:
“朱慈娘!是你派他们来拦我的?就这么怕我除掉朱嫩宁?妇人之仁,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没想到脑子还这么蠢”
朱慈娘尚未开口,朱慈照总算挣开一条腿,橘金色风焰爆发,让四人不得不撤手。
“嗬。”
朱慈照翻身落地,看也不看朱慈娘一眼,大步朝刚建好的营帐去,似乎是去休憩。
朱慈娘望着三弟的背影,看向正在揉手腕的郑成功:
“成功,我弟又怎么了?”
郑成功长长叹了口气道:
“三殿下还能怎”
原来,朱慈照这些天滞留重庆,并非遭受阻拦或危险。
恰恰相反,对顺庆修士来说,执意不走的朱慈照才是危险。
除去修炼,朱慈娘几乎每天都要闯一次临时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