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潼川城午后的市井。
虽说今日全城最热闹,便金陵与潼川之间的斗法,可潼川全境之民逼近千万,绝大部分百姓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不同于大明其他地界,潼川城池大多是七层高的楼宇,整体排布规整有序,道路宽阔得足以容二十匹马并排通过。
沿街楼宇的一层几平都开成了商铺,各色招牌鳞次栉比,有卖陶瓷器物的,有裁制新式成衣的,也有许多新奇物件,琳琅满目地摆在临街。
走到街角时,崇祯停住。
对面是间自行车铺子。
店面不大,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顺风车行”四个字。
铺子里整整齐齐排着十几辆自行车,样式朴素简约,多为黑铁原色,架上的焊点还带着手工锻打的痕迹,比起后世流水在线生产的自行车粗犷许多,有一种笨拙质朴的可爱。
崇祯抬步迈入店内。
朱慈烺与吕洞宾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短褐,袖子卷到肘弯。
见有客上门,他忙堆起笑脸迎:“客官好眼力!咱家的车子,全潼川数一数二的好货,您瞧着哪辆顺眼?”
崇祯不紧不慢地走到一辆黑色自行车前,抬手抚过车架上的焊缝,指尖在凸起的焊疤上停了停:“这辆,怎么卖?”
店主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的手势,笑嗬嗬道:“八十信额,不二价。而且咱店只收信额,不收银两。”
崇祯神色未变,身旁朱慈烺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这也太贵了”嚷出来。
“这个价钱————是不是标的有些高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在我家乡,也就是离王殿下管辖的嘉定府,同样款式的自行车,一辆只需四十信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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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上下打量了朱慈烺一。
见他虽穿着便装,但腰悬玉佩,气度不凡,料想不是寻常百姓,便赔笑道:“客官有所不知,一路上运费丶人工丶打点关卡,哪样不要钱?多出来的价,也是没办法的事。”
朱慈烺语气不自觉地认真起来:“嘉定与潼川两地之间,不过隔着成都。路途平坦,官道通畅,往返一趟不算远。运费差额,何至于翻出一倍?”
店主嘴唇嚅动,没接上话。
朱慈烺已然有了几分判断,语气仍保持着温和:“况且店家进货,并非零售价。进价大概远低于四十信额————个中关窍,店家应当比我清楚。”
店家面上那点赔笑渐渐挂不住了。
他搓着手,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客官,您说的这些,小的何尝不清楚?只是————”
崇祯忽然问:“只是什么?”
店家莫名一愣。
随即往店门外望了望,压低嗓门道:“这价,不是小的想定就定的。实在是上头有规矩—一从嘉定府过来的重点货品,一律多缴八成商税。官府给这项税起了个名目,叫入关税”。
“入关税?”
朱慈烺眉头拧紧:“你是说我三弟——潼川官府针对嘉定货物,额外征收八成赋税?”
店家点头,脸上满是无奈:“小的从成都拿货,成本确实比零售价低些,可加之入关税,刨去运费和铺租,卖八十信额也剩不下几个子儿,给小纸人发月俸等于倒贴。”
吕洞宾沉声问道:“从何时开始?”
店家想了想,答道:“自打去年开春就这般了。”
吕洞宾与朱慈烺对视,眼中掠过几分诧异。
“可我与公子便是从嘉定过来,从未听说有这道税令。”
店家轻叹了一声,几乎是在喉咙里咕哝:“客官没听说才正常。潼川地界,看着百业兴旺,什么生意都能做,可所有售卖品类,事前都得过审批。管这摊子事的,不是官府,是吴氏商会,且由会长吴应熊一人说了算。”
店家伸出手指,朝天花板的方向点了点,指代高高在上的存在:“便是吴会长定下规矩:从嘉定进普通货品,有采购数量限制,超了量就不许再进;
至于自行车这类新奇造物,不但限购,还要课征八成商税。”
“还有,这些针对嘉定进货的限制条例,吴会长明令禁止商贩对外声张。传出去,被商会查到了,轻则罚没货款,重则吊销经营许可—您说,谁敢多嘴?”
朱慈烺心中疑云更浓。
“既如此,为何店家却愿将此秘,对我等托出?”
店家张嘴,象是被自己方才那番话吓着了。
“对啊————小的平日里嘴严得很,从不跟外乡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