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斗法台边缘两角,各划出一道弧线。
两道弧线在宋应星身后合拢,形成向外凸出的半圆形火墙。
若从观众席最高处俯瞰,整个斗法台的三分之一,被火墙如羊圈般圈起。
吴三桂所在的火立方,则象一座缩微的瓮城,悬于烈焰。
宋应星被围在当中,还在笑。
十馀年火法修行,吴三桂的身体早就适应了高温。
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赤红色,乃灵力循环抵御热浪的痕迹。
温度寸寸攀升。
“怎么这么热————”
“那火是不是越烧越旺了?”
“离着几十丈呢,他娘的跟站在铁匠铺炉子跟前似的!”
场外,说书人修士擦着额头的汗,朝场外转述的语调都带上了喘。
处于火墙之内,被高温针对的宋应星扭来扭去,象在油锅里挣扎的鱼。
他撑不了多久。”
吴三桂想。
岂料。
宋应忽然拔腿就跑,直直撞向火墙!
吴三桂瞳孔骤然收缩。
他疯了?!”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
然后—
宋应星从火墙的另一端跌了出来。
道袍烧得只剩残片,花白的头发成了一团枯草,眉毛没了,睫毛没了,皮肤翻卷起来,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可他跑进了吴三桂的“瓮城”。
然后,宋应星张开了嘴。
烧焦的嘴唇间,白色毒雾喷涌而出。
火墙坍塌,炸成漫天火星,四散坠在十几万双瞪大的眼睛里。
宋应星摸出几只玉瓶,倒了十几颗丹药在手心,仰头全部吞了下去。
还在冒烟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痂。
“嘿嘿。”
吴三桂面色青紫,暗红色的血线从嘴角缓缓淌出,神情似乎有些不敢。
郑成功连战五场,力克四修————我与他同为九层,却落得如此狼狈————
王承恩宣布:“第七轮斗法,金陵宋应星胜。”
金陵备战区。
张之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涨红:“好!好!宋先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太妙了!”
马士英也抑制不住激动:“史大人,此等毒术,简直是为这车轮战量身定做!潼川的尤世威丶傅山丶包括三殿下——哪个能应对?”
史可法抚须微笑:“宋先生,请为吴将军解毒。”
宋应星伸出没烧伤的手,朝吴三桂面门轻轻一扇。
清风拂过,吴三桂青紫之色褪去,瞳孔也缓缓放大。
张之极见状,压低声音对马士英道:“莫说潼川,放眼整个大明,也没几个高阶医修————今日,骏王必败!”
潼川备战区。
尤世威站了起来,从椅侧拿起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厚背战刀。
“等等。”
朱慈照朝向琉璃小屋,朗声道:“王大伴!换人!”
王承恩抬眼,目光从琉璃壁后透出,落在朱慈绍身上,只为看清这位皇子的表情。
嗯,没有冲动,没有恼怒。
“三殿下,潼川丶金陵双方有且仅有一次换人机会。您确定要在此时行使?”
“确定。”
朱慈照斩钉截铁。
尤世威一听朱慈绍要把他换下场,连忙道:“三殿下!换别的修士上场,又有谁能应对宋应星?臣虽不才,但些许毒雾,咬咬牙也就””
“不。
朱慈绍打断他。
“有一个。”
他长腿一伸,踢开身后椅子。
椅子滑开四尺,露出后面一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一件半旧不新的道袍,头戴方巾,眉目还行,两手搭在膝盖。
脸上还挂着一副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表情。
全场目光顺着朱慈绍的腿,齐刷刷转向了这个人。
安静了一瞬。然后—
“这人谁啊?”
“不认识————”
“刚才好象看见他跟着吴将军一起进来的,站得老远,也不说话。”
“是什么新招的散修吗?”
那人被这么多人盯着,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
张岱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啊,我吗?”
左看右看,嘿嘿笑道:“这不好吧。”
“废话少说。”
朱慈绍一脚把张岱踹上台:“让本王看看,你的【伏水】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