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伶修斗法
如此广袤的空间,遑论传到场外。

    柳如是却将胎息九层的浑厚灵力,尽数导入琴弦之中,催动音律扩散。

    不少观战修士施展瞳术,能看到柳如是弹奏时,周身空气随灵力震动,泛起透明涟漪。

    金圣叹立在对面,微微点头赞道:“果然是秦淮绝响。”

    “可惜,金某也有好戏。”

    拍板敲响。

    与琵琶的婉转缠绵截然不同突兀、硬朗、干脆,蛮横。

    “邦、邦、邦”

    每一声都精准地卡在琵琶曲间隙,如同一个不速之客,将缠绵悱恻撕得支离破碎。

    柳如是眉头微蹙,左手按弦变换把位,将被打乱的音律重新规整。

    金圣叹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边持续敲击拍板,一边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列位看官,且说那崇祯一十六年,大明江山风雨飘摇。金陵城中,秦淮河畔,有一书生,姓侯名方域,表字朝宗————”

    《桃花扇》戏文开篇。

    金圣叹念到动情处,拍板的节奏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以至于柳如是的琵琶曲,不知不觉间变了调。

    有见识的修士看得分明:

    金圣叹的拍板和念白,在试图“吃掉”柳如是的琵琶曲。

    柳如是五指纷飞,如蝴蝶穿花,生生从金圣叹的节奏中挣脱出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难。

    二人各自施展浑身解数,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五十步的距离,渐渐缩短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最终,两人相距不过五步,绕着看不见的圆心,缓缓绕圈。

    便是【伶】道修士之间的“争台”。

    只可惜,普通观众根本看不明白。

    “这算什么斗法?”

    “怎么不动手打啊?”

    “我们花重金买票进场,是来看修士斗法的,不是来听曲看戏的!”

    “打起来!打起来!”

    倒彩声、嘘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挥舞手臂表示不满,将手中的果壳瓜子壳扔向场中,还有人喊“退钱”“退钱”。

    台上二人充耳不闻。

    金圣叹额头渗出细密薄汗,手中拍板每一次敲击都仿佛重若千钧,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柳如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周身衣裙被灵力激荡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汗透衣背。

    可琵琶声依旧清澈婉转,如泣如诉,不见半分疲态。

    吕洞宾低声开口:“金先生的【伶】道造诣,不在我兄妹八人之下。柳大家亦然。”

    朱慈烺微微一怔。

    他跟随吕洞宾修行多年,深知这位性情孤高,极少夸赞旁人。

    “吕先生能否细说其中缘由?”

    吕洞宾缓缓道:“【伶】道修士以表演为修行,唱念做打、手眼身法,皆是法术。平日对战其他道途,多以表演为自身法术增色,以声、光、影、情扰乱对手心智,再趁隙攻击。可若对手也是【伶】道修士常以争台”定胜负。”

    “争台?”

    “便是争夺戏台。”

    吕洞宾抬手指向斗法台:“伶道修士施法,须满足五个条件—角色、妆造、戏词、戏台、道具。五者缺一不可。”

    ““台”,可以是酒楼,可以是街头空地,甚至是乡野田埂。”

    “谁的表演更能吸引观众,谁的音律更能复盖全场,谁就能将这座台”据为己有。”

    “失了台”,【伶】道修士不战自溃。”

    朱慈烺恍然:“原来如此。”

    此刻,斗法台上的对峙,已至白热化。

    金圣叹的拍板声越来越密集,柳如是的琵琶声越来越急促。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快,绕着那个无形的圆心飞速转动,如两团旋风,互相撕扯、互相吞噬。

    忽然“啪!”

    一声脆响。

    金圣叹手中的拍板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凄婉的弦音钻进他的耳朵,金圣叹的目光渐渐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弦音戛然而止。

    柳如是朝金圣叹欠身一礼,轻声道:“金先生,得罪了。”

    金圣叹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拍板,苦笑道:“柳大家技艺高超,金某甘拜下风。”

    琉璃小屋中,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一轮斗法,金陵柳如是胜。”

    全场一片哗然。

    “这算什么斗法?”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弹琴念词,连手都没动一下!”

    “怕不是怕受伤,不敢全力出手吧?”

    “退钱!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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