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云英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我相识,不足一年,这又是何苦呢?”
“呃,汤显祖那句词怎么说来着————”
郑成功抓耳挠腮半天,猛地拍手:“想起来了!咳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起于何时?”
“深洞吧————”
“可你刚说不知所起。”
“不对,一往而深才是重点!”
“我定过亲。”虽然没有过门。
“哦,我在广东收过通房。”
“可内阁已经下旨,单身修士一年内必须结亲””
“内阁是内阁,潼川是潼川,我可以拜托三殿下设点折中的律令。”
郑成功想了想,补充说:“————我是越境修罗,除非陛下亲自催婚,谁又能奈我何。”
沉云英扑哧一笑,扬起鞭子,奋力催马。
“驾!”
马匹四蹄翻飞,溅起一路碎土轻尘。
郑成功大喊:“跑那么快干甚?给个答复啊!”
“忘了我,去找朱嫩宁——
”
“哦,那我去了。
“————等我。”
潼川北城墙。
朱慈照将千里镜往墙垛子上一搁,骂道:“破东西,什么也看不清!”
朱慈烺也放下了千里镜,语气无奈:“此物并非灵器,仅为凡俗,夜里无法视物。出来前我便同你说过。”
“嗬嗬,你不照样举着看!”
”
,朱慈烺默默把千里镜塞进衣袖。
朱慈绍双臂抱在胸前:“只要郑成功不去做驸马,喜欢谁都行。”
朱慈烺缓缓摇头。
他敬重沉云英的人品,同情她的遭遇,更惋惜她与郑成功一个远赴绝域丶一个独守潼川。
朱慈照见朱慈烺叹气,嗤笑道:“大哥,他们俩统共才见过几面?朝天门一回,酆都一回,溶洞里困了一宿,养伤十天,何来情意重?等过几日,我给郑成功送几个得力的侍妾过去一保管让他在潼川乐不思蜀,哪还记得什么沉云英?”
朱慈烺直直盯着朱慈照:“三弟。”
朱慈照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怎么?”
“你流连情场,睡过诸多女子,却对情”之一字,半分不懂。”
“你懂!你懂行了吧!”
朱慈跳下城墙,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走:“回你的嘉定府!杨嗣昌的女儿还等着过门,你去跟她谈情说爱,看你多懂!”
朱慈烺摇了摇头。
不过三弟说得没错,潼川之事已然了结,妖人附身的案子也由孙承宗追查,自己此番前来探望,已尽到了兄长的责任。
为实现仙凡隔离,自己该回嘉定,开启科学治藩了。
一四个月后。
嘉定府。
水势浩荡,江面开阔。
两岸青山褪了浓翠,染上层层赭黄与霜红。
一支船队从下游缓缓溯江而上,朝嘉定码头靠拢。
船身两侧贴着红绸剪成的双喜字,护栏系着大红绸带,迎风猎猎翻卷,似要将整条江面染作喜色。
护卫修士不过十人,分列首尾,随行凡人仆从多达数百,执旗捧盒,肃然而行,排场极为盛重。
正是新任四川巡抚,杨嗣昌嫁女的送亲队伍。
主船舱内,一道纤细的身影端坐,铜镜映出张温婉素净的鹅蛋脸。
眉若远山,眼含秋水,口如含樱,肤若凝脂。
两名侍女正为她整理大婚礼服的拖尾。
杨令纾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碎发:“我的模样————可还好?”
“小姐说哪里话!”
左边那名圆脸侍女抢先道:“方才奴婢替小姐描眉时就在想,这天底下,怕是没有哪个新娘子,能比得过咱们家小姐了。”
杨令纾垂下眼帘,声音轻得近乎喃喃:“————万一大殿下不喜欢我。”
“不会的!”
另一名长脸侍女往前凑了半步:“小姐可还记得,咱们离开京师那日,皇后娘娘亲自召见。她拉着小姐的手说了许久的话,还亲口夸小姐柔嘉成性,淑慎其仪”。小姐手上这只羊脂玉镯,便是娘娘亲赐的宝物。娘娘这般喜欢小姐,大殿下至孝仁善,岂会不中意?”
圆脸侍女也跟着附和道:“不止娘娘!小姐去坤宁宫那日,五殿下也在呢!”
“是啊,五殿下才一岁半大,人人传他早产体弱,不会说话丶不会哭闹,呆呆的,什么都不理会,怕是痴傻。”
“可那日娘娘刚宣懿旨,准了小姐与大殿下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