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不再多言,走到沉云英身前,低声诵念咒文,将那张符录如卷纸般轻轻拈起,塞入那道可怖的伤口。
符录入体即化,沿着创口铺展开来,将整颗破碎的心脏密密包裹。
沉云英的身躯猛地一阵抽搐,彻底没了动静。
郑成功道:“沉姑娘?沉将军?沉云英!云英一”
“不必忧心。”
孙承宗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温声道:“【封灵固生符】,有夺造化之功。起效之际,如光阴停滞。可使沉云英生机锁于符成刹那,不至败亡。”
郑成功原以为能直接治好沉云英,此刻才明白不过是暂且吊住一口气,眼神又黯了几分。
孙承宗却转头对何数正与鲁方吩咐:“你二人照常为沉将军诊治,能治几分便治几分。十日之后解符,其间所有医治将一举生效,助她复苏。”
两名医修连忙伏首领命。
一场风波,至此总算暂告段落。
朱慈烺暗自松了口气,转向孙承宗与毕自严,拱手道:“首辅,毕大人,此处不便深谈,还请移步别处。”
孙承宗与毕自严自然应允。
黄道周留在原地,指挥聚集的修士们各自散去,并设法安顿重伤的沉云英。
吴三桂望着孙承宗丶毕自严与朱慈烺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长叹。
身旁的吴应熊不解道:“爹,您怎么了?”
吴三桂反问:“你可知首辅方才动用何物?”
“灵具啊。”
“灵具分四等,法具丶灵器丶灵宝丶仙器。灵宝丶仙器绝迹世间,大明修士所能执掌,不过法具层级。可首辅那枚【潮月铃】,却是实打实的灵器,由陛下早年赐予。”
吴三桂羡慕道:“首辅不过胎息七层,单凭这件灵器,便可媲美炼气大能,实力不可估量。”
吴应熊听得目定口呆,恍然道:“难怪娘娘派首辅来潼川查那怪人————希望不会碍着我们的事才好。”
吴三桂眼底深沉,无人看透他的筹谋。
朱慈烺与朱慈绍引着孙承宗丶毕自严,去往学府深处供教习处理公务的官舍。
护卫修士奉命值守,层层法术布下,将里外隔绝得严严实实。
孙承宗与毕自严初来乍到,恰逢沉云英行刺朱嫩宁,对前因尚不明了,便细细询问始末。
听完之后,孙承宗默然不语。
毕自严亦不评判是非公道,只将话头转向首辅方才动用的那张符录,感慨道:“此符神妙。陛下金口玉言,便是应对炼气中期,亦可定其身形丶凝其魂魄————首辅何不取用丹药医治,反舍符相救?”
孙承宗摇了摇头,简短解释道:“沉云英濒死之躯,倾刻便要殒命。老夫所携丹药,为宫中胎息丹师炼制,药性舒缓,来不及。”
他顿了顿,又对毕自严道:“毕大人不必惋惜。良臣之命,岂能以价值衡量。”
毕自严微微颔首,抚须道:“首辅说得是。只是老夫执掌度支多年,惯于计较数目盈亏,一时改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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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朱慈绍身上:“好比老夫随首辅前来潼川,另有一桩公务—一核查三位殿下藩地之内的钱粮经济。尤其是三殿下的潼川。”
朱慈绍原本大马金刀地歪在椅上,盯着毕自严,腰背骤然挺直了:“为什么?”
毕自严从容回道:“潼川推行纸人信额卡丶革新商事,于朝廷引发轰动。皇后娘娘丶韩公与卢将军,均赞不绝口。臣奉旨考察,便是要看看此法是否可奏报御前丶于北直隶推行,加快铺展信域经济。”
朱慈照听完,冷哼一声:“本王与郑成功推这纸人信额卡,本意是招揽天下商人来潼川做生意,等着信额钱庄来四川开设分号。如今倒好,要我交出信额卡,帮朝廷去推行信额钱庄,岂不是本末倒置!”
“三殿下。”
毕自严耐心劝道:“潼川终究一地。若将信额卡推行全国,于天下更为有利,殿下之功亦将加载国史。”
朱慈绍把手一摊,干脆利落:“本王不同意。”
眼看场面僵住,朱慈烺温声开口道:“此事关键,在于纸人数量。只需请郑将军与黄帽沟通,邀更多纸人入世,或许不难解决。”
朱慈照瞥了大哥一眼,冷声道:“你没看见郑成功那模样?先是朱嫩宁,后来沉云英——魂都没了,陷在儿女情长里头牵肠挂肚。让他歇几日再说!”
朱慈烺想了想,知道三弟关心郑成功只是嘴硬,又道:“可以直接征求黄帽的意见。”
朱慈绍无所谓:“”行,我明早就去问那小东西。”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懒懒地看向两位大臣:“两位大人还有旁的安排没?若无,本王可要先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