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在云层深处翻滚,惨白电光刹那撕裂天幕,将巡抚衙门的庭院照得明暗交错。
庭院中央,一方石制棋案伫立。
朱慈烺与杨嗣昌相对端坐,各着常服,在漫天风雨中神色安然,静心对弈,仿佛外界所有纷争都无法闯入。
背负长剑的吕洞宾单手轻握剑柄,无形的灵力屏障悄然铺开,将雨水尽数隔绝。
杨嗣昌一掌执棋,一掌向上虚托,以土石薄壳笼罩头顶。
二人目光锁定棋盘,落子从容。
庭院外围,气氛紧绷到极致。
朱慈烺身后,蓬莱六仙位列前方,彼此气息相连;
张煌言、钱肃乐等修士亦全神贯注。
而杨嗣昌的阵营,却是五百馀名修士列成整齐方阵,壁垒森严,微弱蓄势的灵光此起彼伏。
双方遥遥对峙,无形的气场在雨幕申激烈交锋。
朱慈烺落子沉稳,进退有度。
杨嗣昌杨嗣昌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片刻后,他缓缓松手。
棋子滚落地面,停在雨中。
“这一局,老夫输了。”
朱慈烺抬眸,目光清浅:“杨大人是单认棋局落败,还是看清大势,彻底认输?”
似眼下这般对峙,在过去三个多月里已重复了上百次。
自他率修士入驻重庆,杨嗣昌引川修回援,便以巡抚之权频频施压:
时而端坐对弈,试探心性谋略;
时而围坐商谈,拉扯各项条件;
时而重兵对峙,交锋威慑。
日复一日,不见硝烟。
论棋艺,杨嗣昌不是朱慈烺的对手。
只因母后与阿弟酷爱奕棋,棋艺精湛。
朱慈烺陪他们对弈,输得久了,不知不觉竟成围棋大师。
可棋场落败,并不意味着杨嗣昌退让妥协。
他自对峙伊始,便勒令朱慈烺撤出重庆,归还巡抚辖地掌控权。
朱慈烺自有谋划,当即抛出条件:
重庆可还,但杨嗣昌必须停止借酆都旧变罗织罪名、构陷王夫之、顾炎武等忠良。
此外,洪承畴运来的一万枚种窍丸,由他全数分配。
条件一出,双方陷入拉扯。
大半个月后,杨嗣昌答应交割种窍丸,独在顾炎武、王夫之的罪责定夺上,态度强硬到极致。
杨嗣昌的固执完全超出朱慈烺预料:
只因一万枚种窍丸的价值,远远胜过两名修士。
杨嗣昌不可能看不清其中取舍。
既然对方执意拖延,朱慈烺索性耐下性子奉陪。
于是二人每日准时相聚:
雨天奕棋,晴天对坐。
对峙谈判,无果散场。
循环往复。
但今日,杨嗣昌望着败局,缓缓开口:“殿下格局长远————棋内棋外,臣全数认输。”
朱慈烺眼底浮现出一抹讶异。
“殿下无需意外。”
杨嗣昌神色平静:“一万枚种窍丸已在川蜀全境下发,再无回转馀地。殿下身为长子,储君呼声极高,臣不过一方督抚,如何能以川蜀一隅,与殿下相抗?”
看似认清身份差距妥协,实则是话外有话的虚伪之辞。
朱慈烺对吕洞宾递去一道隐晦眼色。
吕洞宾躬身退入茫茫雨幕,将庭院留给二人。
周遭再无旁人。
朱慈烺开门见山,目光直视杨嗣昌:“杨大人既愿认输,有何种条件,不妨坦直言。”
杨嗣昌唇边勾起浅淡笑意:“殿下言重,臣不敢妄提条件。只是人皆有俗事牵绊————臣膝下有一幼女,自幼潜心向道,荒废婚嫁。如今年岁渐长,婚事迟迟未定,臣身为父亲,心中难忧。”
朱慈烺放下冰凉棋子,瞬间洞悉对方用意。
杨家想与我联姻。
杨嗣昌见朱慈烺默然,缓缓起身,拂去袖上雨雾:“殿下离开嘉定已有数月,秦将军留守封地主持新法改革,必定顺遂。既然川蜀之事暂告段落,殿下不妨在重庆作客几日,静观嘉定变化。”
直到此刻,朱慈烺才看清杨嗣昌的意图:
以谈判为幌子,将朱慈烺及其摩下牵制在重庆。
拖延越久,嘉定封地改革便越滞后;
储君之争,他的劣势便会被无限放大。
当然,若朱慈烺强行突围,杨嗣昌不会阻拦皇子本尊,但内核骨干必被截留,一举削弱其争夺储位的资本。
层层算计,步步埋伏,只为等待时机抛出筹码。
朱慈烺凝神闭目,快速权衡。
他从未有过追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