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庙算
不在京飞行,出行只乘马车。

    车轮碾过街面,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翻腾种种念头。

    种窍丸的隐患、卢象升的敌意、闭关一年不出的袁贵妃、担惊受怕自请离宫修炼的田贵妃————桩桩件件,都是掌控之外的变量。

    韩不喜变量,唯盼崇祯早日归来,敲定大明一切————

    马车停住。

    韩睁开眼踏脚落地,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府门。

    刚转过影壁,便见自家堂孙已在书房外等侯,神色有些急切。

    韩抬手打出【噤声术】,淡淡的灵光将两人笼罩:“何事?”

    堂孙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老太爷,三殿下派人从四川送来的。”

    韩眉头微动。

    信不长,不过寥寥数页。

    韩神色越凝重。

    信中所言,是潼川当夜那场离奇遭遇。

    一名怪异存在附身于宁完我尸身,凭借胎息五层的残躯,先后击败周延儒与七百馀名修士,施展法术之精妙、对诸般道途理解之深刻,远非当世练气修士可比。

    更令韩心惊的,是此人以一己之力击败七百修士之后,并未大开杀戒,反而如师长考校晚辈般,逐一点评在场诸人的法术优劣————

    韩将信缄反复看了两遍,审慎思索。

    此事已然超出自己的处置权限,理应交由后宫娘娘定夺。

    召集内阁连夜议事便是,自己当下不必过多耗费心思。

    反倒是另外一件事,让韩暗自揣摩。

    “周延儒成功晋升练气。”

    韩与周延儒共事多年,深知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

    在参与释尊预言实现的合作中,也是面合心不合。

    三殿下发来此信,特地表示誊抄————”

    韩与朱慈绍未有过任何联系,此番主动来信,意欲结盟的心思可谓不言而喻。

    只是,韩也曾听闻,朱慈绍与自己的爱徒侯方域颇有一番交情。

    韩早前还担心,朱慈绍会象他的师父卢象升那般,怨恨自己曾对侯方域做出的安排。

    照现下来看,这位三殿下相当识时务,为了对付周延儒,可以放下人情方面的过节。

    这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

    储君之争,卢象升要么谁也不站,要么站在了大殿下身后,三殿下只能向他求助————

    韩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专心思考一件事:

    陛下远赴天外,老夫是否以身入局,参与到储君之争中?”

    韩在书房内静坐良久。

    直到案上烛火跳动了数回,烧去小半截,才得出结论:“不。”

    除了陛下,身为【智】道道祖的他,无需做任何人的附庸。

    朱慈绍利用不了他。

    但他可以反过来,以解决周延儒作为人情,利用朱慈绍。

    韩盯着窗棂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抬手一招。

    书架层层叠叠的卷帐中,一本陈旧邸报应声飞出,落入他掌心。

    邸报上刊载的,是杨嗣昌去年上奏,有关酆都之变的详情。

    韩细细品读邸报。

    看似条理清淅的语句,处处是破绽。

    “温体仁。”

    韩沉声默念:“老夫永远走在你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