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一愣:“你是说————【信】道?”
朱嫩宁点头:“不错。若有【信】道修士与他们立下契约,约定不得吐露某些事,他们便是想开口,也开不了。”
郑成功思索片刻道:“据王巡抚所言,【信】道契约不是不能违反,而是违反后需付出约定的代价。而这俩狗贼连死都不怕————”
朱嫩宁闻言沉默。
郑成功说得对,若真有【信】道契约约束,代价再重,不过一死。
求死之人,怎会被契约所缚?
良久,朱嫩宁抬起头。
“事已至此,只剩一个办法了。”
她从腰间取出一只玉瓶,将一枚种子倒入掌心。
种子米粒大小,流转斑烂微光,似尚未绽放的花蕊。
“这是什么?”
“真言花种。“将此花种入人的舌尖,生根之后,便能迫说出真实想法。”
郑成功不解:“方才为何不拿出来?”
“炼制不易,我如今胎息六层的修为,也不过炼出三枚。”
朱嫩宁道:“再者,它扎根舌尖,会不断吸食寄主精血。问完话,人也彻底废了。
97
朱宁将种子托在掌心:“种谁?听你的。”
“随便————就宁完我吧。”
“好。”
两人推开石门,重新走入牢房。
宁完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嫩宁,身体拼命挣扎,却被铁链牢牢锁死在刑架上。
朱嫩宁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颌。
宁完我咬紧牙关,朱嫩宁指尖一弹,种子便钻入口腔,落在舌面。
旋即,宁完我神情凝固,眼睛瞪得极大。
嫩绿的细芽从他嘴角探了出来,茎蔓盘绕,叶片舒展,开出一朵形如喇叭的花。
朱嫩宁不浪费时间,直接预热发问:“你是谁?”
宁完我舌尖的喇叭花震动起来,发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我是宁完我。”
朱嫩宁指向一旁:“他是谁?”
喇叭花再次震动:“范文程。”
“你们从哪里来?”
宁完我额上青筋暴起,似乎在竭力阻止那朵花继续说下去。
“我们从————俄罗斯沙皇国来。”
朱嫩宁与郑成功震惊对视。
怎么还跟俄罗斯沙皇国扯上关系了?
“我们向沙皇献计————表面上,以割地换取大明传法,对大明称臣纳贡,令大明放松对边境的戒心————暗中潜入大明境内,伺机夺取种窍丸————”
喇叭花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但这只是说给沙.听的托词————我们真正的目的————是摧毁种窍丸。
朱嫩宁与郑成功变了脸色。
只因种窍丸是何等珍贵之物?
向来只有争抢凯觎,从未听闻有人要将其销毁。
“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宁完我拼命摇头,铁链哗哗作响。
喇叭花仍旧忠实地履行职责:“我们没有————是那个人,叫我们这样做。”
果然有幕后指使,朱宁等的就是这句:“谁?”
花瓣剧烈震颤。
起初是模糊的音波,像沉在水底的钟,闷而混沌。
紧接着,音波骤然拔高,化作尖啸,如烧红的铁签刺入人的双耳。
“什么情况?”郑成功捂耳急问。
朱嫩宁摇头,眼中满是惊疑。
这花是她亲手所炼,威能了如指掌,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控。
下一刻,整朵花从宁完我口中凭空拔起。
花瓣凋谢,如烟火般轰然湮灭,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
宁完我的双眼、双耳、鼻腔、嘴角涌出鲜血,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软软地垂在了刑架。
他死了。
一旁的范文程,则被那声尖啸震得昏迷。
牢房死寂,郑成功与朱嫩宁面面相觑。
郑成功低沉道:“我们先上去,再找三殿下禀报。”
朱嫩宁心有馀悸地点头。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牢房。
身后却传来某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郑成功与朱宁停步,缓缓回头—
只见已然断气的宁完我,正脖颈以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甩动起来,后脑重重撞在石壁上。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节奏均匀而机械,像被人提在手中随意磕碰的木偶。
在外力的作用下,宁完我眼睛滑落到鼻子的位置;
鼻子斜斜地挂在下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