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臣子怎敢接话。
朱慈绍见众人皆沉默不语,烦躁地挠了挠头,在室内渡来踱去,旋即左右环顾:“你们两个,怎么都哑了?”
朱慈烺依旧睁眼端坐,神情若有所思。
朱慈绍见大哥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于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郑成功身上:“你怎么看?”
郑成功迟疑片刻,缓缓开口:“娘娘执掌大局,又伺奉陛下左右————或许酆都之事,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才批下这四字。”
朱慈照沉默半晌,不置可否,又看向朱慈烺:“你呢?还在盘算公审要如何布置?”
朱慈烺缓缓睁开眼。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无意真正举行公审。”
室内骤然安静。
众人皆惊。
朱慈绍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朱慈烺。
“什么意思?”
朱慈烺没有直接应答,转而望向窗外。
可见深洞废墟上空,白玉法象在暮色中泛着冷冽微光。
“此番公审,明面上是追查酆都真相。”
朱慈烺徐徐开口:“可酆都之变的内情,与当年金陵之劫一般一在幕后那些人心中,早已一清二楚。”
李定国忍不住问道:“既然大殿下知晓查明真相于大局无益,为何还要扬言公审?”
“为引开注意力。”
朱慈烺解释道:“周延儒野心外露,杨嗣昌城府极深。我在酆都与他二人对峙,日后,他们必定紧盯我的一举一动,揣测我的用意,提防我从中发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故我若效仿金陵旧事,在嘉定府再办公审,他们便会认定—一我依旧毫无长进,还是那个只会靠万人公审”,妄想用真相”与民意”扳倒对手的迁腐皇子。”
“周延儒将依着旧例对付我,想方设法干预公审、阻挠公审,甚至暗中破坏他的精力与心思,会尽数牵扯其中。”
朱慈先是松了口气一兄长总算没蠢到在同一处跌倒两次。
可这口气未落,心又骤然提起:“不对。”
“你拿公审做掩护,真正的打算是什么?”
朱慈烺并未立刻作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他们此刻身在酆都城中一座五层高楼的顶层。
凭窗远眺,可见深洞废墟四周,密密麻麻的火把如星子铺散那是民夫与低阶修士连夜挖掘救援的营地。
更近处,临时搭建的棚帐外排着长队。
有人痛哭失声,有人登记名录,有人跪地朝着深洞方向叩首。
皆是洞中失踪修士的家人、故旧,从四川各府各县赶来,在废墟外苦苦守候,日复一日,盼着亲人能从地底生还。
朱慈烺望着那点点火光,沉默许久。
“自金陵一行起,我便一直在想一件事。”
朱慈烺声音轻淡,似是自语:“究竟如何,才能让修士与凡人和睦共处————也就是仙凡相处之道。”
“我读遍典籍,请教多人,想过无数法子。”
朱慈烺缓缓摇头,语气沉郁:“宽刑减赋,鼓励商贸,兴办学堂————我原以为只要善待百姓、稳固民生,便能寻出一条路,平衡凡人与修士的诉求,缓和二者对立。”
“直到那日,暴雨之中——
“6
朱慈烺声音微颤,却依旧一字一顿:“我亲眼看着阿弟如同割草一般,将场中数千无辜百姓尽数屠戮。”
“那一刻我才明白”
火光映在朱慈烺脸上,明暗交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哀伤,无尽的无奈,更有一番历经挣扎后彻骨的清醒。
“修士与凡人,同处一片天地——永远不可能真正平等和睦。”
朱慈绍被这番话震在原地。
他极少见朱慈烺露出这般肃穆认真的神色——不是朝堂上的端严,不是面对百姓时的温厚,而是剖心置腹、毫无保留的坦诚。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朱慈烺继续道:“能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唯有一个”
“仙凡隔离。”
“什么?”朱慈绍失声脱口。
朱慈烺不理会他的震惊,走到案前,铺开一幅舆图。
西至欧罗巴,东抵日本,北达冰原,南及澳洲,山川疆域,皆以工笔细绘。
他伸出右手,指尖点在大明本土之上:“所谓仙凡隔离,便是从地域上,彻底将修士与凡人分开,令二者各居其地,互不侵扰。”
指尖顺着舆图缓缓移动:“所有凡人,依旧安居原大明境内,守着故土,耕织繁衍,远离修士的功法争斗与修为纷争,过上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