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这时,一个孩子尖叫了一声。
不是害怕的尖叫,而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时,本能发出的惊呼。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抬起头,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贝伦的方向。
暮色从暗红渐渐变成深紫。
圆柱形的光笔直刺向天空,因距离过远,象一根细长的树干,穿过云层,仿佛要把天捅破。
篝火旁的图皮族人们全部站了起来。
雅拉望着那道光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想过。
神?
难道是东方神又显灵了?
伊塔则佝背仰头,嘴唇哆嗦:“神————”
“真的是神————”
“祖灵啊,求求您快显灵吧————”
图皮族的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着变成跪着。
酋长第一个跪下。
雅拉跟着跪下。
伊塔也跪下了。
然后,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天上听到了声音。
像整个天空都在说一种庄重古老,抑扬顿挫的语言。
“吾为明夷待访宗主,今日功晋练气,立【零坎定序阵】于贝伦。自今而后,美洲全土,咸归吾宗统辖。凡此洲之人族,悉遵【衍民育真】令,毋或违越!”
贝伦城。
明夷待访宗总院,一座七层石楼。
黄宗羲的静室设在顶层,张岱的住所在第六层,其馀修士按资历和修为,分住下面几层。
此刻,围绕石楼的空地,聚集了一百多名修士,盯着渐渐淡化的光柱,群情激昂。
“宗主晋升练气了!”
“宗主万岁!明夷待访宗万岁!”
“天啊,整个美洲————我们管得过来吗?”
修士们七嘴八舌,甚至有黄宗羲的笃信者热泪盈眶。
可他们不知道。
此时此刻,石楼顶层,没有宝座,没有冠冕,没有睥睨美洲的霸气。
只有黄宗羲与张岱跪在矮几前,向盘膝而坐的崇祯躬敬汇报。
“————末修按陛下所授之法,以魂绘阵。”
黄宗羲回忆这几日的闭关经历,惊心动魄道:“其间凶险,实非言语所能形容。魂魄碎裂之感,如千刀万剐,万蚁噬心。
若无陛下从旁护法,以无上神通镇压末修魂魄震荡,末修早已————”
崇祯闭目不答。
黄宗羲认认真真地汇报突破感悟,张岱则在旁边开小猜,想着筑基陛下叫筑基仙帝,现在陛下假扮半步胎息,是不是该叫胎息仙帝————
黄宗羲说完,手肘轻撞张岱。
张岱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事先想好的措辞开口:“陛下,我等虽立海外,然宗门上下,皆是大明子民,从未有分疆自立之心。”
“今宗主已晋练气,宗门粗具规模,末修与宗主商议后,愿将宗门正式归入朝廷,内阁可派驻官员来美洲,凡宗门重大事务,皆向朝廷报备——”
“不必。”
张岱难以置信地望着崇祯。
他以为陛下此来美洲的目的,除了指导种田、法助黄宗羲晋升练气外,就是让宗门归顺朝廷。
难道我猜错了?”
崇祯睁眼,目光落在黄宗羲脸上。
“你愿放弃宗门?”
当然不。
黄宗羲创建明夷待访宗,从大明一路奔波到美洲,为的是“壮枝干而弱主干”,探索皇朝之外的另一种治理体系—一宗门制。
让修士不必全部依附于朝廷,让民间有自己的力量,让天下不再是“一人独断”之局。
人生理想,怎愿轻易割舍?
“找到思路了么?”
黄宗羲一怔。
思路?
什么思路?
崇祯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淡淡道:“明夷待访,为求异于朝廷之治。十几年了,找到思路了么?”
黄宗羲沉默半晌,才道:“尚未。”
“如今思来,末修所为,与历朝拥兵自守之藩镇豪强,本无二致。不过是以宗门总院易朝廷官署,以门中修士代朝堂官吏,以宗门规条换国家法度。”
“根本之惑,在于晚辈始终不知,该如何处置修士与凡民之间的干系。”
张岱不太关心大道理,只知道,陛下刚才拒绝了归顺,这让他很慌。
崇祯正要开口。
忽然,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微微一凝。
只因纸人卫星传回的重要监控画面,正在灵识中铺展。
“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