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卫生状况因此大为改善,往日弥漫的瘴疠之气消散了大半,孩童的哭声少了,成年人的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这些,都是过去两年间发生的。
此时的码头,一队土着正在排队等侯检查。
他们有的划着独木舟从上游的村庄赶来,有的乘坐简陋的帆船从沿海的部落远道而来,船舱里装满了染料木材、药用植物、鸟羽兽皮等土产,准备交换铁器、布匹和珍贵的【伏水】。
队伍最前方,身着青布长衫的通译正埋头登记。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皮肤被热带阳光晒成了深棕色,口音也带着几分古怪的腔调,一手毛笔字却写得工工整整,一望便知是经过塾师教导。
“姓名?”
“阿拉拉。”
“部落?”
“塔巴贾斯。”
“带来何物?”
“木材,香料,还有————这个。”
名叫阿拉拉的土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块,成色极好,泛着诱人的光芒。
通译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写下“黄金一块”,然后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名修士走上前来,接过金块,随手丢进旁边的木箱里一那木箱已经装了大半箱类似的黄金,显然,在这片土地上,黄金并不象在中土那般稀罕。
“下一个。”
张岱从城内的方向走来。
“怎么样?”
通译翻看了一下列册,摇头:“回禀大长老,没有大明来的人。”
张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他负手站在码头上,望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独木舟和帆船,目光有些怅然。
这两年来,黄宗羲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修炼上,深居简出,每隔数月才露面一次。
宗门的日常事务、城中的治理、与土着部落的交往、对葡萄牙人的管束一所有这些锁碎繁杂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张岱肩上。
他是此地总管,可他总觉得,与这些人交流十分费劲。
淳朴是淳朴,可脑子转得慢。
交代一件事,要说三遍才能记住。
那些葡萄牙人,倒是精明,可精明过了头,总想着耍心眼,推一下动一下,稍微松懈便要钻空子。
“用起来极其不顺手。”
张岱在心里默默抱怨了一句。
他真正想要的,是大明的散修。
可“明夷待访宗”,说是宗门,在大明朝天眼里,估计与贼修差别不大。
尤其黄宗羲当年四处奔走、连络各地官员,早已被朝廷定性为“图谋不轨”。
张岱只能想办法,通过南洋诸岛的海商,隐晦地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消息传得太过隐晦憋屈,地点模糊,即便有人想来,也找不到准确的位置。
“大长老,还继续登记吗?”通译的声音将张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登,继续登。”
张岱摆了摆手:“我先回去处理文书,有事来寻我。”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那帮葡萄牙人的汉语学得怎么样了?”
通译苦笑:“会说的就那么几句,大人饶命”、小人不敢”、多谢大人”————”
张岱嘴角抽了抽:“就没有一个能说完整句子的?”
“有一个,能说今日天气甚好”。”
“————罢了罢了,能说几个字是几个字。总比他们用拉丁文写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强,我看了头疼。”
张岱摇了摇头,抬脚往回走。
他得回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一与各部落的贸易契约、城中的治安条例、修士的修炼资源分配、粮食储备的盘点————每一样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还要抽空教那些土着和葡萄牙人说汉语。
“我张岱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他的馀光瞥见了河面上的一艘船。
不是土着们的独木舟,也不是葡萄牙人的桨帆船一而是一艘中土样式的福船,船身不大,吃水不深,桅杆上挂着半旧的风帆,在信风推动下缓缓驶向码头。
张岱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艘船。
船上只有一个人。
但见他站在船头,衣袂在河风中轻轻飘动。
隔着还有百馀丈的距离,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形清瘦,气质出尘。
张岱心头一跳。
“大明来的?”
他快步走回码头,站在堤岸上,望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船头的风帆被收起,船身借着惯性缓缓靠岸。
船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