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声轻缓,带着一缕难辨的怅然:“故我想知道,你我姐妹多年,何以走到今日。”
殿内沉默良久,烛火几度明灭。
袁素微唇瓣微颤,不肯让泪水落下:“为何?”
“当然是因你独占了陛下所有的恩宠!”
周皇后默然。
“二十年了。”
袁贵妃语声陡然拔高:“在信王府时,陛下便独宠你一人。那时我只道无妨,待陛下登基,他总会垂顾于我。”
她上前一步,目光愈发灼灼地逼视周皇后:“可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你。”
“二十多年,你为他诞下三子,而我呢?”
“我的宁儿——当年若非我处心积虑,每日来一趟坤宁宫,如何能得陛下临幸!”
“姐姐可知,这些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周皇后睫羽微颤。
“陛下破境出关那一日,只身镇压直隶————”
袁素微身子微颤,面上浮起近乎迷乱的潮红,藏着按捺不住的痴狂与渴欲:“我只远远望了一眼,便浑身发烫,魂都要离了躯壳。”
“他不是人间帝王————是踏碎凡尘的仙帝,抬手便定乾坤的尊者!”
“那般气势,那般模样,生生逼得我疯魔,想完完全全的贴近陛下————”
“可陛下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你占了他前半生的恩宠,又占了他修行时唯一的牵念,如今更占了他出关后所有的亲近。”
袁素微骤然抬眼,目光灼热得近乎狰狞:“你占尽了他一切,这公道么?”
周皇后沉默许久,终是开口:“所以你便要对我下手?”
“不。
袁素微偏头轻笑,笑容柔媚却藏着蚀骨的疯癫:“比起害你,我更想成为你。”
周皇后眸色骤然一缩。
袁素微缓步走到妆台前,指尖轻抚着碎纸残片,温柔得似在抚摸心头至爱:“多亏谢谢姐姐信任,告诉妹妹,这些纸人可借【伶】道之术,改换形容、气息、修为。十年来,我在京师之内小心谨慎,一片一片,寻了无数日夜。”
袁素微抬眸望向周皇后,目中翻涌着偏执的炽热:“我要用这些残片,裁成衣装,披在身上,完完全全变成你。”
“然后呢?”
袁贵妃笑得天真:“然后你便从这宫里消失,而我假作病逝,以你的身份,住进坤宁宫,躺在你的床榻上,等着陛下出关。”
袁素微上前一步,呼吸都带着癫狂的渴念:“我不求他心里有我————我只要他的人,要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要他近身于我————
独与我亲近,与我生第二个、第三个,生更多孩儿————”
周皇后凝望袁素微,摇头道:“你的确疯了。”
袁素微笑得坦荡,面上是破罐破摔的决绝:“疯,也好过与你姐妹相称,受此活罪。”
周玉凤闭上眼睛。
二十三年了。
那个初春,袁素微被选入府中时才十五岁,怯生生地站在廊下,不敢抬眼。
是她主动上前牵了她的手,带她去见太妃,教她府中规矩。
袁素微则跟在她的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地唤着,声音软糯得让她想起江南的糯米团子。
后来陛下登基,她们一同入宫。
她封皇后,袁素微封贵妃。
深宫寂聊的夜晚,是袁素微陪她说话解闷,熬过建奴围京的艰难。
她生慈烺时,袁素微在佛堂跪了整日————
这些,都是假的么?
周玉凤不由身形摇晃。
“娘娘小心。”
曹化淳自屋顶如灰泥般垂落,扶住周玉凤。
周玉凤挺直脊背:“本宫无碍。”
“姐姐就这么怕妹妹么?”
袁素微环顾四面,目光从曹化淳身上掠过:“小小一处偏殿,藏了这果多埋伏。”
“袁贵妃。”
李若琏上前一步,面色沉凝:“你谋害皇后、图谋毫轨,锦衣卫北镇抚司已录得确证,还毫束手就擒!”
“慢着。”
李若琏回头,只听周玉凤轻声道:“本宫要亲自拿下她。”
“以消恨意。”
袁素微“哦”了一声,鬓边步摇晃出细碎的响动:“姐姐如今这身子,能打么?”
周玉凤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极淡的灵光自指尖浮现。
毫是【木统】的翠绿,毫是【火统】的赤红,而是近乎透明的、如水如雾的微光。
“净心破妄。”
周玉凤念出四字口诀,掌心微光骤然凝实,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