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体内灵力波动,亦能被灵识捕捉一这便是练气修士面对胎息时,近乎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据《修士常识》记载,紫府修士的灵识,甚至能察觉名为“细胞”“分子”的极微存在。
然灵识亦有局限。
其一,范围有限。
初入练气者,灵识复盖不过方圆数十丈。
温体仁晋入练气半年,扩至七十丈,已属不易。
其二,消耗甚巨。
灵识乃意识所化,长时间外放,便如凡人彻夜不眠,久之精神疲惫,损伤魂魄。
故练气修士斗法,多是将灵识如网般撒开,捕捉敌踪。
一旦锁定,便收回大半。
只留一线感应,以节省消耗—除非修有特定的灵识术法。
其三,操控困难。
练气修士灵识外放,如球如罩,自然状态下以圆形笼罩周身。
若要改变型状,将灵识聚成一束探远,需极高控制之力,非经年累月苦练不可为。
温体仁此刻便是在修炼灵识。
但见他全神贯注,圆形的灵识之球,以他为中心开始变形。
如同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从高处往下坠去,球体的底部渐渐拉长,变成一条粗线,再变成一条细线。
细线继续变细,不断向下延伸。
五十丈。
一百丈。
一百五十丈。
二百丈。
二百五十丈。
三百丈!
灵识之线如一根无形的针,穿透阴司城的层层建筑,穿透百丈高空。
触底了。
温体仁额角渗汗,未有丝毫松懈。
在他的尝试下,细线的末端,如水滴落在纸上洇开。
一丈。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灵识之线末端延展出来的“膜”,遮盖了地表方圆五十丈的范围。
又到极限了。
温体仁松了口气。
恰好,在洞口五十丈范围内,有一群修士刚从深洞出口上来,满脸喜气,躲在一堆挖出来的土石后面,集体施展【噤声术】。
温体仁的灵识“看”见了他们。
都是胎息一二层的低阶修士,穿着沾满泥土的袍服。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十二年!陈兄,咱们在这洞里挖了十二年,终于可以离开了!”
姓陈的修士笑着笑着,眼框忽然发红:“十二年————我进来那年,儿子才三岁,如今都十五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
另一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认得的认得的,父子连心,哪能不认得?”
又一人插嘴道:“温大人当年征召我等土统修士时,可是亲口说过,最多服役十二年。期满自离,绝不强留。”
“而且,十二年内不得再征召。”
“每人还发五十两灵米!五十两啊!”
“咱们熬出头了,哪怕是为了国策————这地方我也不想再来。”
“嘘,这话你也敢说,不怕被温大人察觉?”
“怕啥,练气初期再怎么厉害,灵识也是有范围的。”
“刘兄他们还要多久?”
“再过两个月,他们这一批也满十二年了。”
有人提议道:“要不咱们在重庆府等刘兄他们出来,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我不等了。”
“这么多年没回家,我一刻也不想再等。”
“是啊,就为了这么点灵米,值得么————
“也不怕告诉你们,此番告别,我必举家搬离四川。这阴司,谁爱建谁建去吧————”
灵识之线,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骤然弹回。
温体仁身躯微微一晃,抬手扶住城楼栏杆。
他闭着眼,静静调息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灵识修炼,竟如此困难————本座只维持片刻的延展,便要拼尽全力。”
温体仁喃喃自语,望向京师的方向。
“陛下————何等伟力?”
温体仁久久无言。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酆都城的灯火越来越亮。
温体仁收回目光,衣袂飘飞。
仿佛一片落叶,从阴司城楼飘下。
穿过云层,穿过夜空,落在酆都城西的一处官衙后院。
小院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