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姓诸葛的年轻人接过,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自崇祯六年起,便有户部监制的票据名曰“崇祯会票”,发行天下。
凭票可在各省府城,由户部背书的大型钱庄兑取银两。
“三十万两————”
货真价实的三十万两!
诸葛公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年轻人凑过来看,纷纷倒吸凉气。
“这————这这这————随手就能拿出三十万两会票?什么来头?”
“户部信额清吏司的监制印,真的,是真的!”
“新设的那个信额清吏司?”
“我的天老爷————京师来的贵人!”
几人面面相觑,再看郑成功背影的眼神全变了。
那胖子压低声音,扯着诸葛公子的袖子:“诸葛兄,这人怕不是骏王麾下————”
交易已成,郑成功谢绝众人献媚,推开别业竹门,大步进去。
杨英收起笔墨,淡淡道:“此乃郑氏宅院!饮完这杯酒,还请各位速速离去。”
留下诸葛公子一众人站在溪边,面面相觑。
反观郑成功对这别业满意极了。
不仅有竹林、溪流、古树,后院竟然还有一眼温泉。
热气氤氲,水汽弥漫,池底铺着光滑的卵石,泉水从石缝里咕嘟咕嘟冒出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当天晚上,郑成功就泡进了温泉里。
小纸人也罢身子泡在水里,舒服得直哼哼。
巡海灵蛙趴在池边,眯着眼睛,也是一脸享受。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郑成功靠在池壁上,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路踩过庭院,直奔后院。
郑成功还没来得及反应,朱慈绍便大咧咧地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泡在水里的郑成功,点了点头:“不错,这池子可以。”
说完就开始解衣带。
郑成功腾地坐起来:“殿下!这是我家!”
“知道啊。”
“那你怎么—”
“本王是王爷,征用一下民宅怎么了?”
郑成功急了:“你在城里有行宫!”
“太丑,不住。”
眼看朱慈照迈步跨进温泉,郑成功欲哭无泪:“殿下————”
朱慈绍舒服地叹了口气,闭眼靠在池壁上:“行了行了,这院子这么大,分本王一间房怎么了?又不是天天住你这儿。”
郑成功无言以对。
于是,他花了三十万两买的别业,就这么被强行分出去一间。
黄帽从水里探出脑袋,看看朱慈绍,又看看郑成功,然后冲着朱慈绍挥起小拳头:“呐呐呐!”
宗主大人的强盗儿子!
朱慈照听不懂,只当它在玩水,顺手捞起来看了看:“泡水里不会烂?”
住的地方好歹解决。
可朱慈绍金口一开,废除了潼川府境内的法禁。
却得有具体的条文,上呈内阁备案,下告百姓周知。
于是这几天,郑成功天天都在吵架。
跟尤世威吵,跟吴应熊吵,跟那些好斗的修士们吵。
焦点就一个:
修士斗法,如果损坏了百姓的财产,甚至误伤了凡人,该怎么办?
郑成功和黄道周主张斗法可以,但不能在城内,更不能伤及无辜。
“法禁虽弛,王法需存。”
黄道周在议事堂上侃侃而谈:“若任修士在街巷肆意斗法,百姓何能安身?伤人者必偿命,毁物者必赔资,此乃天理人情。若连此等法度都不维系,官府还有何用?”
吴应熊却反驳道:“黄大人此言差矣。殿下撤除法禁,本就是要让修士放手施为。
那也阻,与未废法禁何异?至于误伤————赔钱就是。”
“伤了人命,赔医药费;毁了屋子,赔修缮钱。只要赔得起,有什么不能打的?”
郑成功气得拍桌子:“性命至重,乃天地所赋、父母所生,岂是黄白之物可轻贱抵偿的!”
吴应熊耸耸肩:“那郑将军说怎么办?”
“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可能!”
吵了几天,还没吵出个结果。
这时,李定国来了。
他奉朱慈烺之命,从嘉定府日夜兼程赶到潼川,带来一封信。
说青城山那边出了怪事,有百姓在搞“活葬”,把人活着埋进棺材里,说什么能保住魂魄,等阴司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