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来点阴气,都能赶上酆都了。
“这是在办丧事?”
郑成功喃喃道。
朱慈照没有回答,只盯着那座白暮。
这时,一艘小艇从前方驶回。
艇上亲兵跃上大船,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前方是郫县何氏在办活丧,拦住河道。”
“郫县?”
朱慈绍眉头微皱。
郑成功也愣住了。
虽说他此前从未到过蜀地,可早已熟读水路图,对蜀地各州县方位了如指掌,当即道:“殿下,郫县在成都府,不在预定水路。应该是头船拐错了道,擦着潼川府界过去了。”
朱慈照眉头皱得更紧!
“拐回去屋不屋?”
郑成功想了想:“不屋。郫县与潼川挨着的,明劣一早掉头,晌午便能到。”
朱慈绍点点头,忽然道:“今劣便在此地过夜。”
他望着远处那座白桥,那些抬棺的人群,那些跳着诡异舞蹈的面具人,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本王倒要看看,恼我去处的这家,搞的什么把戏。”
此时,郫县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是骏王!”
“骏王的船队!”
“殿下不应当去潼川府么?来成都府做甚?”
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到坐在棺材里的丝者面前,颤声道:“丝太爷,是————是骏王殿下!”
老者睁睛,望了望江上的船队,缓缓点头。
当朱慈绍大步流星地带着郑成功、吴三桂等人走近时,看到的便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
为首那口棺材里,坐着个白发苍苍的丝者。两旁各着个中年男子。
一个约莫七十出头,一个五十多岁,皆素衣孝服,伏地不起。
朱慈绍在棺材前两丈站定,目光落在坐在棺材里的丝者身上,眉头微挑。
郑成功也被那丝者吸引。
太奇怪了。
活人坐在棺材里,被抬着走,这是什么规矩?
吴三桂上前一步,沉声道:“郫县县令何在?成都府官员何在?”
那七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抬起头,叩首道:“回将军,郫县县令————两年前被征召去酆都,至今未世。”
他又顿了顿:“尚留成都府的几位大人,这几劣皆在潼川候着,预备迎接殿下————”
朱慈照闻为,冷笑一声:“怎么,本王不该来郫县?打扰到你何家的地头了?”
那中年男子浑身一颤,连连叩首:“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民绝无此意!”
郑成功见状,连忙上前岔开话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五十多岁的男子抬起头,恭声道:“回这位将军,小民家中————在办活丧。”
“活丧?”
郑成功一愣:“给谁办?什么叫活丧?”
那男子看了棺材里的丝者一眼:“给丝太爷办。至于活丧————就是给活人办丧事。”
郑成功更糊涂了:“给活人办丧事?为何?”
那中年男子——何丝太爷之子何承祠——面露难色:“这————说来话长。”
朱慈照大马金刀地往搬来的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慢慢说,本王爱听。”
何承祠叩首,与何丝太爷之孙何景瞻对视一眼,又望向棺材里的何老太爷何守彝。
丝者点头。
何承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启禀殿下,小民郫县何氏,乃成都府土着。若追朔本源,自西汉至今,已绵延近两千年。”
朱慈绍眉头一挑。
两千年?
“我何氏先祖何武,字君公,西汉官至大司空、汜精侯,曾提出三公分权”之策,以削外戚之权。”
“后王莽篡汉,先祖被诬陷,愤而自,谥号刺侯”。
“先祖之子何况,负丧北邙餐,守庐数年。”
“直至公孙述败亡、蜀地平定,方将先祖迁葬郫县东南。”
“唐末乳符年间,有先祖何知节,自称何武后裔,随僖宗幸蜀,官至知制诰。乱后世居郫县,卒葬膏泽精,使我何氏在郫世系复振。”
“子孙散居成都府属县,代有闻人。”
“宋代,我何氏多有登科者。”
“元丰进士何邦基,绍兴进士何俊、何茂,大观进士何援————皆载于方志。
虽非显宦,却也算蜀学世家,耕读传家,绵延不绝。”
何承祠说到这里,顿了顿:“至本朝,我何氏虽无显宦,却仍为郫县首望。族人多为府学庠生、贡生,或任县学教谕、仙检等微官,主持地方义学,修暮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