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龙锡听完,当即接口:“既如此,我等何不票拟,扩建钱庄。”
卸任广东巡抚,重归中枢的毕自严微微摇头:“难。”
“每处钱庄须配【信】道修士六人,外加护卫若干。”
“目前【信】道修士总数不过二百,全数投入,仍不敷用。”
“增设钱庄,需更多【信】道修士。而培养【信】道修士,又非一朝一夕之功。”
“老夫以为,只能先延长现有钱庄的营业时辰。”
“如今钱庄多是辰时开、申时闭,百姓只能在白日排队。”
“若能改为辰时开、戌时闭,甚至分两班轮值,夜晚开放兑换,便可缓解白日拥挤。”
卢象升沉吟道:“虽不能根治,却是眼下最能解急之策。”
孙承宗见众人无异议,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继续道:“第二件事,百姓信域印记位置不一。”
“大部分在手上,但也有不少在头部、腿部、腰部。”
“印记在手上者,充值、付款皆便。”
“印记在别处者,每次宽衣解带,甚是尴尬。”
钱龙锡道:“不错,有那印记在脚底的,脱鞋脱袜,臭气熏天,商家叫苦不迭。若是如骏王一般,在腹下————恐怕更难为情。”
孙承宗叹道:“信域印记是【天意】显化,我等凡人岂能改易?此事怕是难解。”
众人沉思片刻,卢象升道:“现下是买卖双方以印记相接,或将手伸入钱庄窗口,由【信】道修士代为划扣—内核在于交易的意愿与确认。”
他顿了顿:“何须非要印记相接?”
见众人看来,卢象升缓缓道:“既是信域在上,让誓言有了真实效力,何不让印记不便之人,付款时直接发誓?”
毕自严双目一亮:“发誓付款?”
“譬如说:“我今日在某铺买某物若干,价值若干,请信域划扣,付与某铺。“”
毕自严道:“无需宽衣解带,开口便可完成支付?信域印记,在其中不仅起到钱袋之用————还可保护隐秘,让财不外露。”
众人想了想,都觉得主意不错,于是齐齐转向韩。
韩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微微沉吟:“卢大人所言,依理而言,确实可行。”
誓约是【信】的最高形式。
只要誓言内容明确—谁付、付多少、付给谁—理论上确可完成划扣。
韩又道:“涉及【信域】,老夫不敢妄言,需得陛下确认。”
孙承宗颔首之后,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
“第三件事,部分商家、百姓不愿接受新政,坚持使用传统货币。”
“顺天府报称,城内三成商铺仍只收银钱,信额一概拒收。”
“乡下更甚,十室之邑,唯有一二肯用信额者。”
毕自严叹道:“百姓用惯了银钱,信额看得见摸不着不说,还需识字————且官吏尚有抵触,何况百姓?”
毕自严道:“我有一策,或可一试。”
孙承宗道:“毕大人请讲。”
毕自严道:“自本月起,北直隶各级衙门俸禄、采买、工程款项,一律只发信额,不发银钱。凡与官府贸易者,必用信额。如此上行下效,不出半年,信额必成主流。”
钱龙锡微微蹙眉:“会不会操之过急?”
毕自严瞥了钱龙锡两眼,若有所思道:“可设缓冲期。月内,官府收银钱亦收信额,但银钱折价一成。下月,银钱折价两成。如此渐次推进,百姓自会权衡。”
卢象升同意道:“上行下效,应当可行。”
孙承宗亦点头:“但需注意,折价不可太快,以免来不及兑换的百姓怨怼。必须广而告之,让百姓知晓缓冲期限,早做准备。”
孙承宗见钱龙锡也点头,接着往后翻:“第四件事,官员抵触。”
“有不少官员暗中抱怨,信额贪腐不便。”
这当然不是汇报上来原话,只是孙承宗从各方奏报里看出了关键所在,并用最精练的语言总结。
气氛微滞。
卢象升沉声道:“新政让他们不便,正好!贪腐之辈,本就该治!”
钱龙锡却摇头:“话虽如此,若抵触者过多,新政推行必受阻。臣以为,不妨分而治之一对真心抵触者,依法处置;对观望者,晓以利害;对因循守旧者,多加引导。”
坐在末座的张凤翔适时道:“钱大人所言极是。臣在工部试行信额支付工程款,起初亦有官吏抵触。后臣当众宣布,阻挠新政者,一律停职待查。不出两日,人人争先恐后学用信额————”
众人正讨论间,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