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将化净流,冲刷族群印记。”
“届时,尔等可脱离奴身,归为大明百姓。”
于是这些年,他们拼了命地繁衍。
对那些养不活的孩子一无论是人为养不活还是意外养不活—一他们统一送去赎罪词。
祠堂里供着一尊小小的天平,便是灵具【业衡】。
除孩子之外,族中有人将死,都会送到祠堂旁咽气。
以此供奉。
这些年,多尔衮放弃过六个孩子。
六个。
唯有眼前这个,他放不下。
“这孩子不一样。”
多尔衮松开莽古尔泰的手腕:“他将来若是能得到种窍丸一”
“种窍丸?”
莽古尔泰嗤笑出声:“又不是先天灵窍体,你别自欺欺人了!比划得象就叫天赋?那满族的孩子个个都是天才!”
多尔衮攥紧拳头:“不一样,他真的不一样————”
“做什么春秋大梦?就算有一天我们真能入大明,种窍丸能轮得到我们这些罪奴?”
这话象一把刀子,直捅进多尔衮心窝。
“仙帝心胸宽广,只要成为大明百姓,就有资格参与种窍丸的抽选!”
莽古尔泰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绝望。
笑得那两个妇人直往后退。
“清醒一点吧,多尔衮!”
莽古尔泰笑够了,眼里全是血丝:“朝廷下发的二十七万枚种窍丸,眼看就要分完了!可天平呢?纹丝不动!真等到赎完罪那天,世上早就没有种窍丸了!”
多尔衮当然知道莽古尔泰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他日夜伺候那些北海贵人,听他们闲聊,听他们抱怨,听他们说朝廷的种窍丸一年比一年少。
可他不愿在这个讨人厌的亲戚面前露怯,更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滚出去!”
“滚出我的家!”
“少爷赏我的灵米,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是全族的公物!”
莽古尔泰还想动手,被多尔衮推开,撞在框上。
他老了,不是多尔衮的对手。
“好,好得很!”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当族长,怎么带着我们满人在北海活下去!”
莽古尔泰狠狠摔门而去。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灵米碾碎,喂孩子吃!”
米汤喂完。
——
妇人放下碗,跪在炕边,盯着孩子的脸。
多尔衮也盯着。
万幸的是入夜不久,孩子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多尔衮长长舒了口气。
连日陪着孙世宁在冰上拉雪橇,他早已疲惫不堪,趴在桌上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哐当!”
冷风灌进,多尔衮猛地惊醒。
几道人影站在门口。
“你是多尔衮?”
多尔衮揉揉眼,看清那几人的装束——北海修士。
赶紧弯下腰,恭躬敬敬道:“大人好,小的便是。”
门外那人道:“少爷令你立刻收拾衣物,随我走。”
多尔衮一愣。
少爷?
孙世宁?
“好,好,马上就好!”
他转身回屋,只抓了件最厚实的衣裳裹在身上,快步跑出来:“大人,可以走了。”
门外骑士扫他一眼,指了指一匹马:“上去。”
多尔衮受宠若惊。
他这些年伺候北海贵人,从来都是跟在后面跑,哪有骑马的份儿?
马蹄踏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多尔衮顾不上冷,只紧紧跟着前头那几人。
他心中并非没有疑惑。
这是他第一次被孙世宁如此紧急地召见。
看这架势——又是让他带衣裳,又是给马匹的——怎么也不象要降罪于他。
心下便安定了几分。
队伍一路向东,穿过新城边缘,直奔城外的码头。
码头矗立着一座银白营房。
刚到,便见孙世宁正在一旁指挥仆役搬东西。
那少年穿着一身狐皮袍子,站在月光下,嗓门不小地指指点点:“那个,那个箱子,放那边去!”
“小心点,里头是瓷器,摔了拿你是问!”
多尔衮远远站定,不敢上前。
孙世宁瞥见他,随口道:“来了?到后面排队等着。”
多尔衮一言不发,乖乖站到队伍里。
队伍哲长,十来个人,都是些生面孔。
有穿皮袍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