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矫健的青年,双手挥动,脚步在瓦片上踩得“咔咔”响,紧咬着蹦跳奔逃的蛤蟆不放。
吴三桂眉头大皱,正待喝问“何方贼人,胆敢在官邸之上放肆”。
西南方向夜空,陡然传来隐隐闷响,伴随建筑物倒塌的嘈杂。
更有一橘一青两色灵光,在楼宇上空闪铄。
即便隔着数条街巷,亦能清淅看见。
“有人斗法!”
孔友德惊道,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天子脚下,宵禁之时————如此肆无忌惮地动用术法相搏?不要命了,还是疯了!”
当下,他们也顾不上追蛤蟆的古怪青年了,同时跃上廊顶,借附近几座较高楼阁的露台作借力点,几个起落,蹿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四层酒楼。
立足高处,凝神向灵光爆闪、骚乱传来的西南望去。
半里外,果然有两道身影在激烈缠斗。
前面一道身影灵动飘忽,屋脊间疾速飞掠;
后面一道气势汹汹,紧追不舍,不时抬腿凌空踢出,激起碎瓦乱石,引来惊恐的尖叫。
练器所需,孔友德修过一门增强目力的瞳术。
这一看之下,他浑身剧震,用近乎气音的颤斗语调对吴三桂道:“我的天————是、是三殿下在追打四公主!”
“什么?”
吴三桂闻听此言,亦是变色。
皇子与公主,在京城闹市上空公然斗法追逐,大打出手?
简直是惊天奇闻!
结合方才允许官员公开站队的圣旨————
今夜的京师,怕是要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了。
吴三桂猛拉尚处于震惊中的孔友德,斩钉截铁道:“不坐车了,立刻赶去首辅府!”
夜风呼啸,脚下是未眠的万家灯火。
吴三桂身影一顿。
“————我们不知首辅所在。”
先前只顾着心急,竟将最基础的问题给忽略了。
孔友德当机立断:“下去问问。”
两人觑了个僻静角落,轻飘飘跃下屋顶,落在一处巷口。
运气尚可。
不远处正有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夜兵丁持械走过。
吴三桂亮明身份。
带队小校听是云南巡抚与广西巡抚,不敢怠慢,连忙躬敬行礼。
“本官问你,首辅孙大人府邸,位于内城何处?”
小校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神色,小心翼翼答道:“回大人,首辅————不住内城。”
“什么?”
“首辅为官清正,加之这些年京师地价飞涨,内城寸土寸金。首辅俸禄虽厚,多用于周济贫寒百姓,自身未曾购置宅邸产业,一直是在外城租贷小院。”
吴三桂与孔友德对视。
他们一路疾奔,竟是走了反方向?
得了详细方位,二人再次将身法催到极致。
夜幕下,有栋二十变层高耸木楼。
隐约可见青、橘两色身影攀至楼腰,沿外墙向上缠斗。
终于,两人在多是中小官吏与殷实人家聚居的坊区,找到了有些局促的院落。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当朝首辅、文臣第一人的居所。
吴三桂与孔友车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门环。
“笃笃笃。”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朴实老仆的脸,带着警剔。
“劳烦通传,云南巡抚吴三桂、广西巡抚孔友车,请首辅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门被老仆完全打开。
映入吴、孔二人眼帘的景象,让他们再次一愣。
窄小的院落,除了墙角乍丛半枯的翠,陈设简朴至极。
然而,就是这么小的院子,竟已站了不下商七人。
孙承宗坐在正堂屋檐下,手持一卷书,似读似,对院中来人并未显出太多意外。
而在孙承宗对面,赫然是江西巡抚浓元吉、河南巡抚陈必谦、山西巡抚宋贤、北直隶巡抚冯元飙!
短暂的惊愕过后,恭人互相拱手。
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显然,今夜急切想要摸怀风向的,远不止他二人。
孙承宗将手中书卷轻轻合上,扫视平日里镇守一方、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巡抚大员们,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今晚客人多,我这陋室寒舍,实在招待不下。”
孙承宗对着院角灶台,准备给客人倒水的老仆挥手:“你且自去歇着吧。带上门。”
老仆应了声“是,老爷”,默默退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