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入京述职,意义何在?”
崇祯帝对皇后的目光恍如未觉。
时间在宣读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王承恩终于念完了圣旨的最后一个字,躬身退后。
鸦雀无声。
上千名官员上榜,涉及奖惩生杀。
殿中的,有五分之一直接相关。
其馀虽未当场听到自己的名字,但想到旨意自己那份“考绩”恐怕也已尘埃落定,心中同样惴惴难安。
“这职还怎么述啊————
窒息的沉默中,首辅孙承宗率先出列:“陛下明察秋毫,实乃仙朝之福,万修之幸。”
无论是喜是忧,是念惧,庆幸还是绝望。
霎时间,衣袍拂动。
以毕自严、卢象升、韩等受赏重臣为首,洪承畴、吴三桂、沐天波等封疆紧随其后,再至各部院堂官、地方大员、乃至刚刚保住性命却前途赔淡的官员————
尽数叩拜。
“臣等—谢陛下圣恩!”
声浪渐息。
崇祯微微颔首,接受叩谢。
“琐事已定。”
“便由广东起。”
说罢,他抬手,在铜磬边缘轻轻一敲。
广东巡抚兼户部尚书毕自严,先行一礼,然后才从袍袖中取出一方看似不起眼的帕子。
他双手托帕,闭目凝神,口中以极低的音节默念了几句,将帕平铺在光洁的银色地面上。
小小的灰帕边缘,似缓慢舒展的植物脉络,无声地生长。
眨眼间,不过尺许见方的灰帕,扩张成为一块足有十丈长宽、边缘规整的正方形毯面。
灰色平面上,有密密麻麻、排列有序的蝇头小楷、精细图画、以及各种线条明晰的图表。
赫然是一份详尽的广东二十年施政与人口发展总览。
“臣,广东巡抚毕自严,谨奏。”
“崇祯元年,仙朝肇始之初,广东省在册民户丁口,经核实,共计五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馀人。”
“臣自崇祯四年,受陛下旨意,出抚广东,主持赏银促生”试点。一切所为,谨遵陛下闭关前既定方略。内核之策,便在于以财帛激励,奖掖生育。”
“试点首年,凡省内民户,每诞育一婴,无论男女,即赏铜钱十枚。次年,赏额增至二十枚。第三年,提至五十枚。至第五年,货币改易,赏钱定为纹银一钱。此后逐年累加,至第十年,赏银已达五钱。自第十二年起,为持续激励,臣奏请皇后娘娘准允,将赏格固定提升,每诞一婴,赏纹银————三两。”
毕自严提及此数时,殿内不少官员心中暗忖,即便广东地方富庶,也真是下了血本。
毕自严侧身,示意众人观看帕图中央醒目的折线图:“此图乃臣依照陛下闭关前,传于工部之统计制表”新法绘制。其上折线标示二十年间,广东每年末在册人口变化。”
众人的目光聚焦。
一条朱红色的折线,自左侧“崇祯元年”基点上扬。
最初十年,折线攀升之徒峭,几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上疾驰,每一年的增量柱状图也明显高于后续年份。
可见实实在在的银钱刺激下,百姓生育意愿空前高涨。
毕自严话锋一转:“自第十二年,赏格提至三两纹银之后,坡度渐趋平缓。尤其最近两载,人口年增长数额大不如前。”
殿内离得近的官员凝神细看。
赏银加倍,效果递减。
毕自严收回手,深深躬身:“二十载苦心经营,多方举措,激励劝诱,乃至严查瞒报、厘定户籍。截至崇祯二十三年末,广东省现录在册人口,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二万三千五百馀人。”
他报出这个最终数字,停顿了一下。
“较之崇祯元年基数,增长约一点五倍。”
“人口总数突破千万,府库为之耗损甚巨,地方安置亦压力日增。然————”
“此成效,距两三番之增长目标,仍有不小差距。”
“臣办事不力,有负圣望,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