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记得,李香君在旧院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小小妆阁,是她真正的私密之所。
侯方域从刑部重伤逃出那次,郑成功去过。
穿过几条冷巷,来到一处临水的幽静小院前。
郑成功以为此地也应是人去楼空,上前推开院门。
却见一女子身影从楼内走出。
那女子约莫三十许人,穿着一身素净衣裙,未施浓妆,却自有一股风流婉转的韵致。
手里抱着个装满书卷的藤箱,似乎在收拾东西。
她望来,上下打量郑成功一番,迟疑道:“可是郑公子?”
郑成功一怔:“姑娘认识我?”
柳如是微微颔首:“香君妹妹生前曾对我言,若她死后,有个肩上蹲着蛤蟆的年轻公子来此寻访————便是郑公子了。”
柳如是看着郑成功瞬间凝滞的神情,侧身让开进屋的路,语气温和:“进来吧。”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
郑成功发现屋内的陈设,与他两年前来时所见,竟有八九分相似。
显然,这里不久前曾被极为用心地整理过。
需得是对此地原貌、对旧主人喜好习性极为了解之人,方能如此复原。
若非柳如是与李香君为至交密友,岂能记得这般清楚?
杨英本以为,少主会迫不及待地询问魔劫究竟。
却见郑成功缓缓渡步,沉静环视屋内。
转身看向正在整理茶具的柳如是,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侯兄弟,李姑娘,还活着吗?”
柳如是取茶具的动作微微一顿。
郑成功眼神黯淡,搬了张扶手椅坐下。
肩头的巡海灵蛙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也缩了缩舌头。
柳如是取来素瓷茶具,放在案几。
素手向上,一缕橘红色火苗凭空燃起,悬于紫砂壶底。
她一面控火温壶,一面用平静哀思的语调,轻声道:“侯公子与香君妹妹,是同日圆寂的。”
“一人,以身承纳了金陵未散之劫;一人,散尽释尊命数,泽被万民。
“9
“最终,相伴于雪苑书庐,同归寂灭。”
杨英见少主沉默不语,便主动接过话头,问道:“柳姑娘,我们方才也去过了雪苑书庐旧址————发现整座书楼都消失不见了。”
壶中水已微响。
柳如是撤去掌中火苗,温杯烫盏。
“那是因为,他二人圆寂之后,留下了一件物事。”
“一件————极其贵重之物。”
杨英根据“释尊圆寂”这个信息推测:“莫非是高僧舍利?”
“更贵重。”
柳如是提起水壶,缓缓将热水注入放了茶叶的壶中,热气伴随着茶香袅袅升起:“是一件灵器。”
什么?
“灵器?”
这确实值得惊讶。
修士皆知,灵具自下而上分为法具、灵器、灵宝诸类。
然而,迄今为止,天下尚未有一名炼器师。
流传的法具,多为【农】道所用。
仅有的灵器则藏于皇宫大内,由皇后与内阁掌握。
灵宝,更是只存在于修士们的想象之中。
“可知是怎样的灵器?”
柳如是斟出三杯茶汤,将其中两杯推向郑成功与杨英。
“是一把扇子。白绢折扇。”
她轻声道:“扇面画着桃花。”
一把桃花扇?
杨英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膜息,疑惑更甚:“既仞此,把桃花扇妥善取走便是。何至于将整座书楼都移走?”
未免也太过怪异。
柳仞是抬眼看向杨英,神色复杂道:“因为此扇特异。凡意图拾取此扇者,立时便会被拖入重重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何种幻境?”
柳仞是只回答了五个字:“七重因果劫。
“”
七重因果劫!
杨英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心头一凛。
柳仞是似乎并不打誓具体解释何为“七重因果劫”,继续道:“此扇凶险异常,却又贵重无比,寻常手段无法封存,更无人能兰易靠近取用。”
“最终,是由韩大人以练气之能,将整座雪苑书庐,作为完整的保管之器”,生生拔地而起,移送南京六部。”
听到韩这个名字,一直轻默的亓成功终于抬起了头。
“我们北上时,在长伶听到了不少传闻。”
“有消息说,韩大人乃是利用了释尊,利用了侯兄弟,方踏破关隘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