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或陌生的脸庞扫过。

    张之极、马士英、阮大铖、钱谦益、钱士升————

    还有面目模糊、手持利刃的官修。

    侯方域笑了。

    他笑着举起左手，将灰白色的【纳苦帧】高高擎起，让它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雨水打在上面，顺着那奇异的纹理滑落。

    “你们————想要这个？”

    张之极见状，以为事情有转机，连连点头：“对，侯方域，将它还回来！”

    回应他们的，是侯方域嘴角骤然扩大的冷意。

    “好。”

    他吐出这个字，右手紧握成拳，沛然刚猛的灵力在拳锋疯狂汇聚，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我今日————便在这里，亲手毁了它！”

    话音未落，蓄满毁灭力量的右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狼狠砸向左手擎着的【纳苦被】！

    “不可！”

    张之极等人骇然失色，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已不及。

    拳风激荡，已触及袈裟表面那晦暗的光泽就在这千钧一发、连侯方域自己都以为这一拳必将落实的瞬间。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惊呼声、灵力嗡鸣声，清淅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域儿。”

    侯方域浑身剧震。

    砸向袈裟的拳头，在距离织物表面仅剩毫厘之处，硬生生僵住。

    侯方域缓缓抬头，循着声音来源，近乎呆滞地望去。

    目光穿过雨幕，越过满脸惊怒的张之极与神色骤变的钱谦益，落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中。

    只见一名穿着黑袍、戴着纯白纸面具的身影，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在距离侯方域大约十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在侯方域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里。

    白面黑袍人抬起双手，复在光滑无孔的面具之上。

    指尖扣住边缘。

    旋即，慢慢向两侧掀开。

    露出了一张侯方域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早已在无数次梦魔与血泊回忆中定格、苍白、消瘦、

    却在今时今日今景再次重逢————的脸。

    “域儿。”

    “到爹身边来。”

    侯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