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她。
嬉笑打趣的蓝采和、擦拭铁拐的铁拐李、把玩玉箫的韩湘子、啃桃的张果老,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汉钟离与吕洞宾,皆如此。
曹国舅道:“这场雨————不对劲。”
何仙姑微微颔首:“我在金陵长大,对节令气候还算熟悉。”
“按常理,江南梅雨多在六七月间,哪有四月便下的道理?”
更怪的是这雨势。
自十天前落下第一滴起,直到今日,雨量始终维持不疾不徐、不大不小的状态。
均匀得“不象天然所为?”
话音刚落,坐在蒲团上微醺假寐的汉钟离,伸手抓过桌上另一只未曾开封的朱红酒葫芦,顿在桌面中央:“因为外边下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雨”。
“6
汉钟离缓缓道:“而是【零水】。”
“【零水】?”
何仙姑心头一跳。
这漫天洒落的雨水,怎么会是【零水】?
汉钟离看出她的疑惑,指了指桌上酒葫芦:“这是我几日前取雨水酿的酒。”
“你们都知道,我老钟离平生两大嗜好,一是喝杯中物,二是酿杯中物。”
“你们猜猜,我启封喝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何仙姑小心翼翼拔开葫芦塞子,凑近鼻端闻了闻。
冽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酒香颇正,并无异样?”
汉钟离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沉默伫立的吕洞宾:“你来说吧。”
吕洞宾转过身,低沉的嗓音开口道:“此酒,我与汉钟离三日前,曾共饮。”
“饮下之后,三日来,我二人接连遭遇各种匪夷所思的危险与意外。”
“先是我于静室引气入体,经脉莫名出现滞涩堵塞,几欲逆行。”
“这等凶险,在我成就修士以来,从未有过。”
吕洞宾接着道:“无论行于金陵街头,还是安坐屋内,总会恰巧遭遇各种意外“7
屋檐瓦片松动滑落,擦着吕洞宾的头皮砸在地上;
茶盏好端端放在桌上,自行崩裂;
走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脚下突然打滑等等。
何仙姑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胎息七层大修士,平地走路打滑?
这可能吗?
汉钟离接过话头:“我与吕兄经历相仿。”
“那时,我与吕兄都以为,是无意间触了什么霉头。”
“为求清净,避开莫明其妙的意外,便决定前往城外钟山,寻一僻静处修炼。”
“不曾想,我们刚到钟山深处不久,便撞上了一头————驴妖。”
“驴妖?”
何仙姑失声。
金陵民间关于“驴怪”的诡异传闻,她一直以为是市井传奇。
“难道是真的?”
吕洞宾沉重点头:“那妖物趁我二人凝神修炼之际,不知不觉间,将我与汉钟离同时拖入极其逼真的幻境之中。”
“我二人,却浑然未觉。”
汉钟离语带庆幸:“也是那妖物合该倒楣!”
“它闻到了我腰间酒葫芦里散发出的酒香,竟捺不住贪念,趁我二人陷入幻境,偷偷取过葫芦,猛灌几大口!”
“它喝了这酒之后。”
吕洞宾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原本天衣无的幻境,突兀出现了几处绝不该有的破绽!”
“我二人识破幻象,得以脱身。”
“随后便与那驴妖展开斗法。”
“驴妖修为不弱,气息隐隐还在我之上,按理说该是一场苦战。”
“实际交手,它却处处受制。”
“明明妖术诡谲,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失误,在我剑下屡屡负伤。”
“只能化作黑风逃窜,不知所踪。”
汉钟离拍了拍桌上的酒葫芦,总结道:“我们先是以为酒,有问题!”
“等到昨夜与曹国舅碰了面,才发现比起酒,雨的问题更大!”
何仙姑听得心惊肉跳,追问:“是有剧毒?还是被施咒?”
汉钟离摇头:“比毒更隐秘,比咒更可怕。它叫——【劫数】。”
“【劫数】?”
何仙姑感到莫名的不安。
吕洞宾再度沉声开口:“劫数,【天命】之变力,其象乾坤溟蒙之无常,扰攘之困厄,摧陷廓清之戾气,险仄无章。”
汉钟离补充:“雨水被我取来酿酒,【劫数】提前引动,故而这三日才会接连遭遇危险。”
何仙姑遍体生寒,望着窗外依旧温柔绵密的雨丝,只觉得那不再是滋养万物的甘霖,而是浸透一切的厄运之网。
“可你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