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此兴彼落
   侯方域回答:

    “我在复社的友人……他们果然也来了。”

    复社四公子——

    陈贞慧、方以智与冒襄。

    陈贞慧立在最前,白衫纤尘不染。

    稍后半步的是方以智。

    他穿着件略显朴素的藏青色杭绸长袍,手中一柄湘妃竹骨的白纸折扇并未展开,只是轻轻抵着下颌。

    冒襄风姿卓然,嘴角天然微扬,似乎总噙着一抹温和笑意,令人见之忘俗。

    此刻他目光在斗法双方之间游移,神情间颇有些玩味:

    “蜗角争何事?蝇头利几多?”

    “不过口角之争,便要斗得这般难看。”

    “这般气量心性,也配称修行之人?”

    陈贞慧唇边掠过淡然笑意:

    “山林之木,良匠不能尽识。”

    “岂能人人类我吴修,讲究心胸豁达、风度仪范?”

    言罢,他见身旁的方以智始终一言不发,关切问道:

    “何以神思不属?莫非还在忧心朝宗?”

    方以智被他一问,轻轻叹了口气:

    “我与朝宗乃总角之交。如今侯家陡遭大难,朝宗身负通辑,亡命江湖……却只能坐视,心中实在愧怍难安。”

    冒襄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起来。

    沉默片刻,才道:

    “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原定月中便该抵达泉州,与南少林几位高僧论辩佛理,为何迟迟拖至今日方才动身?”

    “不就是因为在金陵多方奔走,企图游说刑部大人,撤去对侯兄的海捕文书么?”

    “只不过……收效甚微。”

    陈贞慧面色凝重地补充道:

    “数日前,我偶遇皇子仪仗,还曾冒险拦路,欲向几位殿下当面陈情,力陈朝宗之贤……”

    方以智眼睛蓦地一亮:

    “可有转机?”

    陈贞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尴尬,亦有隐痛。

    “莫说陈情……我连车驾十步都未能靠近,便被三皇子朱慈照殿下,一脚震开。”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胸口。

    “什么?”

    冒襄讶然低呼,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彻底消失:

    “你可是胎息境四层修为,却被三皇子隔空一脚迫退?”

    陈贞慧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自身窘状:

    “但愿三位殿下巡游福建,并非冲着此次英雄大会而来。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与修为,魁首之争,再无悬念。你我众人,也都成了陪衬。”

    冒襄深以为然,点头道:

    “皇子之尊,天潢贵胄。”

    理应不会屈尊降贵,来参与这江湖修士间的比斗切磋吧?

    方以智未将这番议论放在心上,思绪仍系于好友安危。

    “我离家前已嘱咐家人,但凡得到丝毫与朝宗相关的消息,务必火速传书与我。眼下……只盼朝宗吉人天相,一切平安。”

    陈贞慧与冒襄神色一黯,齐声轻叹:

    “但愿如此。”

    复社三公子低声交谈之际,忽有十数人自不远处林中小径转出。

    既对吴修视若无睹,更对前方山门处激烈的斗法恍如未见,径直朝战圈内核方向走去。

    晋修、陕修正斗得难解难分,忽见一群人直愣愣插将进来。

    晋修为首者当即跳出战团,厉声喝道:

    “还不速速退开,免得误伤!”

    陕修那虬髯汉子也瓮声吼道:

    “俺们与晋地朋友在此理论,你们凑什么热闹!”

    十几人脚步不停。

    为首乃是两名青年。

    左边一人面容方正,肤色微黝,眉骨略高,自带凛然不可犯的硬挺风骨。

    右边一人身着素净长衫,嘴唇抿成直线,面相透着沉稳与持重。

    两人径到距斗法双方仅十步之遥处,稳稳站定。

    方正面孔的青年目光扫过晋、陕两方修士,声如金铁:

    “浙修,张煌言。”

    素衫青年随即接口:

    “浙修,钱肃乐。”

    陕修中传来笑声: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浙修的朋友。”

    一个身着锦蓝劲装的年轻修士越众而出,目光在张煌言一行人身上扫过,

    “怎么,偌大个浙江,就来了你们?这些年,朝廷发下去的种窍丸,你们浙地领的可不算少。”

    钱肃乐平静回道:

    “兵贵精,不贵多。”

    “修士之精,贵在修为深浅、心性坚凝,岂依人多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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