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贵妃到。”
周皇后闻声,强自收敛悲戚之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请她进来。”
袁贵妃款步而入。
她生得眉目温婉,肤若凝脂,带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恬淡之气。
一身素雅洁净的宫装,更衬得清丽出尘。
进门后,袁贵妃规规矩矩地向周皇后行了礼,随即抬起眼,目光关切地落在皇后面上:
“姐姐,你……还好吗?”
周皇后挤出苦涩笑颜:
“劳烦妹妹特意过来看我。”
袁贵妃向来无心争宠,性子温和,即便算不上情同姐妹,却是深宫之中,周皇后少有的能偶尔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人。
袁贵妃在皇后身边坐下,伸出纤手,握住皇后冰凉的手指,柔声问道:
“丧事,姐姐作何打算?”
周皇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挣扎与痛楚,缓缓道:
“我父已被陛下谪为庶人,已不是国丈身份。既抛尸荒野,便……按规矩处置吧。”
按大明惯例,这等获罪庶人的尸骨,地方衙门多半是草草处理,丢弃在乱葬岗了事,任其风吹日晒,与荒草黄土同朽。
袁贵妃尤豫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拽了拽袍服,下定决心:
“臣妾的胞弟……今在良乡县掌管刑狱之事。不如让臣妾私下嘱托他,设法寻一处正经的坟地安葬,立块无字的石碑,免得真落得个抛尸荒野、无人祭奠的下场。”
周皇后闻言,眼中瞬间涌上水汽,既是悲痛又是感动。
“妹妹,你真的要这般为我费心?”
她连忙反握住袁贵妃的手,急道:
“不行,万万不可!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定会责罚于你的。”
袁贵妃摇了摇头:
“陛下虽对国丈施以重罚,但当初若不是看在娘娘的份上,也不会饶他一命……即便陛下真要责罚,臣妾也认了。”
周皇后紧紧握着袁贵妃的手,一时哽咽难言。
这时,不远处的摇篮里,传来中气略显不足的哭声。
皇二子朱慈烜醒了。
周皇后正欲起身看顾,却见榻边的朱慈烺已经先一步,象个小大人似的跑去趴在摇篮旁,朝里面的弟弟轻声哄道:
“不哭不哭,阿弟不哭,大哥给你唱歌歌,大哥给你唱歌歌……”
说着,朱慈烺便稚嫩清亮地,唱起了京城大街小巷流行的儿歌:
“仙帝爷,降甘霖,唰啦啦啦洗京城。”
“病痛痛,都冲走,伤残伤,全抚平。”
“真武大帝赐福泽,万岁爷施法显神灵。”
“家家户户得康健,蹦蹦跳跳真开心,真开心!”
才几个月大,按理根本听不懂人言的朱慈烜,在哥哥不成调的歌声中,当真停下哭泣,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这充满童趣与温情的一幕,让准备起身的周皇后与袁贵妃相视一笑。
凝重的悲伤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袁贵妃轻声道:
“慈烜虽早产了四个月,瞧他现在,长得也算拙壮。”
周皇后欣慰点头,目光柔和地落在次子身上。
朱慈烜刚生下来时,气息全无,众人都以为是死胎,
好在曹化淳抱出去后,被首辅孙承宗当机立断抢下,发出微弱的啼哭,才算保住性命。
这几个月来,她与心腹宫人提心吊胆地照料着、生怕他因早产而夭折。
还好,这孩子顺顺利利长大,今从外形上看,除了比足月孩儿稍显瘦小一点,精神头却是十足。
袁贵妃看着周皇后的神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周皇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温声问道:
“妹妹可是还有话要说?”
袁贵妃这才略显为难地开口:
“是……田贵妃那边……”
周皇后眉头微蹙:
“她又怎么了?”
田贵妃是崇祯过去最宠爱的妃子,不仅貌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擅抚琴,一度宠冠后宫。
为人恃宠而骄,因未及时向周皇后行礼,而被周皇后当众罚跪,两人关系自此更为不睦。
袁贵妃答道:
“田贵妃今早在御花园,与几个宫人说起……说起慈烜皇子出生那夜,满天妖光,必为不吉……”
周皇后脸色蓦地一变,语气也冷了几分:
“她真这么说?”
袁贵妃轻轻点头,语气肯定:
“并非臣妾搬弄是非。我们同在御花园散步,她当着好些妃嫔宫人的面,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