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驴得窍(三章合一)
范围极广,多从民间清白之家择取,以防外戚坐大。

    周奎祖籍南直隶苏州府。

    在女儿被选为信王妃之前,周奎只是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升斗小民。

    早年尝试过行医,因不慎治死过人,后来改成走街串巷替人相面算命。

    周奎买下这头毛驴,驮着算命用的幡子、几本翻烂的命书、卦筒和一些零碎家当;

    风里来雨里去,在各个城镇乡村间穿梭,凭背书算命的本事混饭吃。

    所以,哪怕后来变得富裕,周奎也没想过将这头驴舍弃,并把它带到京城当家人似的养着。

    这头驴见证了他从一介算命先生,到皇亲国戚的剧变;

    又陪伴他从云端跌落,重回赤贫如洗。

    算来已有十几个寒暑了————

    日头西斜,天色将晚,寒风重归旷野。

    周奎停止絮叨,拉了拉缰绳,对老驴道:“走吧,走吧,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息去。这二两银子,得省着点花,看看能不能找人买点豆饼糠麸————”

    周奎没有走向良乡县,而是沿城墙根行走。

    他不敢入城。

    陛下说了永不入京城,可良乡县算不算京城?

    他拿不准,也不敢去赌。

    万一哪个多事的锦衣卫探子看见了,报到陛下那里,陛下认为良乡也属禁地,那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些天,他既不敢远离京城范围一怕彻底断了与女儿联系的缈茫希望又不敢进入任何一座城池;

    只在周边几个县外,寻些破庙、废屋等角落遮风挡雨。

    大概两天前,周奎还真找到了个好地方。

    从良乡县往西走三里地,拐进一条小路,林里有间废弃的农屋。

    屋子土墙塌了半边,屋顶也漏着几个窟窿。

    好歹剩下半间还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或跟泥腿子挤破庙强多了。

    周奎在附近捡了些缺了口的锅碗瓢盆,又趁春日野菜冒头,挖了荠菜、苦麻菜,勉强有了过活的指望。

    奇怪的是,农屋近期似乎有人待过。

    墙角有些新鲜的柴灰,地上也有模糊的脚印。

    但痕迹并不明显,杂物也不多。

    周奎估摸,大概是过路的行脚商人进来躲雨歇脚,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世道,流离失所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不是官差,他懒得理会。

    “咴儿咴儿一”

    周奎把跟他一样瘦骨嶙峋的老毛驴,牵到屋外树下拴好,叹了口气,钻进尚算完整的破屋里。

    没什么事可做。

    至于饥饿,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周奎蜷缩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准备睡觉。

    刚躺下,没等睡意袭来,他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还伴着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大哥,这没必要吧?咱们赶走他就行,何必————”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朝破屋来的。

    另一个人回应道:“有什么关系?谁让他偏偏跑到咱们的窑口来,这可是上天送来的肥羊,不吃白不吃!”

    第三个声音插嘴:“运气真好啊!咱几个离开窑口去京城讨了两天饭,刚好碰上陛下显圣,淋了场仙雨,一身毛病全治好了,浑身是劲,赶着今晚回来还能碰到肥羊,合该咱们开荤!”

    周奎连忙从草堆上坐起身,心脏砰碎直跳。

    本就脆弱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脚,轻轻松松踹开。

    火光涌入。

    周奎眯着眼,看到外面进来四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壮年纪,手举两根火把。

    穿着油光锃亮的乞丐装束,一个个眼神不善。

    周奎强自镇定:“你————你们想干什么?”

    四个乞丐没答话,装模作样地在狭小的破屋里扫了一圈,象是在检查自己的领地。

    领头的那个大乞丐,斜眼打量着周奎:“兄弟,在哪边杆上的?摆知了没有?怎地跑到俺们窑口来趴扇了?”

    一“杆上的”指地盘,“摆知”指拜师入门,“趴扇”指睡觉。

    一连串黑话听得周奎云里雾里,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

    “别他娘装傻充愣!”

    领头的大乞丐见周奎这反应,嗤笑一声:“瞧你这衰样,不都是靠扇的同行吗?下午俺们兄弟几个回窑口,远远就看见你在官道上拦住辆阔气马车,朝人家招凉呢!”

    周奎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自己拦周延儒马车的事,在外人看来,确实形同乞讨。

    “误会,天大的误会!”

    周奎哭笑不得,赶紧解释:“我不是乞丐,那是礼部尚书周延儒大人的车驾!我是前国丈周奎啊!流年不利,找故人借点盘缠。”

    乞丐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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