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分钟后,我再次出现在小区门口的画面中,垂头丧气,慢慢向家中走去,此后再也没有出来。
看完全部视频,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眼前种种迹象表明,杀害冯超的凶手极有可能是我。
在当时,多数民警都不相信这个推论,经过再三研究,他们决定先不正面与我接触,而是通过视频中显示的出租车牌照,迅速找到了当晚曾拉载我的两名司机。
可是他们的证词对我太不利了,尤其是我在车内给冯超打电话时,口口声声说自己要睡觉,摆明了是在撒谎。此外,我的父母也证明,当晚我整夜都没有外出。由此看来,凶手只能是我!
马云伟所用的字眼十分小心谨慎,尽可能做到客观再现,几乎没有一点儿主观意见,类似案件卷宗里的平实描述,使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所说的话,更无法进行辩驳。
等叙述完全部案情,马云伟几乎抽了多半盒烟,室内烟雾缭绕,十分呛人。他走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肖薇,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完全相信你不是凶手,也理解你的这些做法。但……但问题在于,检察院会信吗?法院会信吗?你伪装眼盲,化装尾随,时间吻合,人证确凿……这些……”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叹口气,重重地说:“肖薇,这次你真的‘玩儿’大了。”
听到这句话,我如同被抽筋拔骨,瘫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片混乱。
此时此刻,我已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是那只幕后黑手将计就计的精心策划,我仍旧没有逃脱他们的掌控,甚至完全掉进了陷阱。那个矮小男子其实只是吸引我注意力的诱饵,如果他真的要针对冯超,大半夜的又抽哪门子烟,这不是典型的暴露目标嘛。
想通了这个道理,我更是欲哭无泪,悔恨万分,本以为之前的计划天衣无缝,还确信自己是那只黄雀,谁曾想,背后竟有一个笑到最后的猎人。盲目地自信,武断地行动,让我居然把自己“玩儿”了进去。
尤其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因为我的草率行为,白白搭上了冯超一条性命。想到曾经在心里说的那句对不起,我心如针刺,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看来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弥补了。看我这副样子,马云伟叹了口气,安慰我几句,又告诉我,因为案情重大,而且我和冯超都是在职民警,案件将由市检察院直接插手侦办,支队这边恐怕是爱莫能助了。不过在检察院没来之前,他会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我需要尽量回忆当时的全部细节,协助他们从中查找蛛丝马迹,或许还有一丝翻盘的机会。同时,因为案发时没有直接目击证人,凶器石块表面粗糙,无法提取清晰指纹,目前我只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只要找不到有力证据,案件就会无限期搁置。既然有缓儿,那一切就都好说。
见我不表态,马云伟拍拍我的肩膀,踌躇着说:“但你这身衣服,肯定是保不住了。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你因违反工作纪律,造成严重后果,已经被开除。相关文件正在起草,并将于近日下发。”
我动了动嘴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脑袋垂下,什么都说不出,什么也不想说,处在如此紧要关头,我哪里还有心思惦记这身衣服,保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咬紧牙关,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我有机会出去,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但为自己,也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同时,我也一定要弄清楚,舅舅的人皮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在马云伟的耐心询问中,我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两手掐住额角,仔细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马云伟逐字逐句记录,时不时打断我,反复求证某些疑点。
说着说着,我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将手伸进衣兜,掏出一个纸包。纸包打开,里面是昨夜矮小男子丢弃的烟蒂。虽然这也无法洗脱我的嫌疑,但总算聊胜于无,至少可以检验出上面遗留的指纹和嘴唇表皮脱落物。
那是一根金装0.8中南海香烟,刚刚燃烧了三分之一,我和马云伟都注意到,在过滤嘴的中段部位,有一个轻微内陷的圆形印痕,后半截略有收缩,没有咬叼后留存的齿痕,应该是套嵌烟嘴所致。
我对香烟品牌不太了解,但以前去北京出差办案时,知道当地人爱抽中南海,据说口味清淡绵软,有点儿类似韩国烟,难道矮个男人来自北京?
不对!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在河边厮打时,他情急之下骂出的那句“你找死”,平翘舌严重不分,绝对是东北口音,与皮卡车司机差不多。由此看来,凶手仅仅是偏好这个口味而已。
马云伟上网搜索了一下,告诉我,中南海香烟由北京卷烟厂生产,有多个品种,其中在锦州市面上常见的是普通版1.0和0.8,这种金装版0.8极为少见,由于口味太淡,抽的人不多。不过香烟都是通过烟草局配送的,通过查询出货记录,完全可以找到售卖店铺,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