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实木相框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钢化玻璃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晶体,在灯光下闪烁著惨白而刺眼的光。
那是赵家唯一的全家福。
照片里,赵瑞龙笑得张扬,赵山河坐得威严。
可现在,玻璃的裂纹横七竖八地割裂了赵瑞龙的脸,也彻底粉碎了赵山河最后一点名为“体面”的偽装。
省长办公室內,死寂得让人窒息。
赵山河急促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那双向来以深不可测著称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跳动著一种输红了眼的赌徒才有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全反了全都反了!”
他沙哑著嗓子咆哮,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就在一个小时前。
他亲自给几位曾经受过他“大恩”的厅长打电话。
得到的,全是客气却冰冷的推諉。
“省长,我这儿正开会呢,回头给您回过去。”
“赵省长,您还是先歇歇吧,纪委的同志刚从我这儿走。”
甚至有人还没等他开口,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在官场,这叫“政治隔离”。
当所有人都判定你是一具即將被抬走的政治尸体时,哪怕你还坐在那个位子上,你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咯吱,咯吱。”
那是牙齿咬碎的声音。
赵山河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
他知道。
等任子辉结完婚,带著叶家和秦家的双重光环回到汉江。
那就是他赵山河的死期。
到时候,任子辉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那些急於向新主子表忠心的走狗们,就会爭先恐后地衝上来,把他赵山河撕成碎片。
“省长您,您冷静点。”
秘书张谦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份刚传回来的情报,脸色惨白。
“说。”
赵山河没回头。
背影萧索得如同一棵在暴风雨中即將折断的老树。
“任子辉已经从紫禁城启程了。同行的还有叶澜。听说上面已经口头批覆了汉江新区的升格申请。”
张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只要新区一升格,任子辉就是名正言顺的正厅实职。到时候,他进常委班子的呼声,谁也压不住。
“正厅”
赵山河惨笑一声。
“三十一岁的正厅。还是踩著我儿子的骨头,踩著我老赵家的尊严爬上去的。”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张谦面前。
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戾气,惊得张谦连退数步,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他想登顶?他想幸福美满?”
赵山河的五官因为扭曲而变得狰狞,他一把夺过张谦手中的情报,三两下撕成粉碎,塞进嘴里,又狠狠吐了出来。
“我赵山河在汉江斗了半辈子!叶正国没弄死我,中纪委没摁死我!”
“我凭什么要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一把揪住张谦的领口,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神里透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疯狂。
“去。通知『山河会』那帮人。” “今晚,在老地方见。”
张谦心头狂震,瞳孔剧烈收缩:“省长!那是最后的底牌一旦动了,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路?”
赵山河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悽厉与绝望。
“老子现在已经没路了!”
他猛地推开张谦,指著窗外那片璀璨夺目的汉江新区灯火。
“你看那儿!那每一盏灯,都在嘲笑我的无能!每一栋楼,都在记录我的失败!”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要让这汉江的天,在任子辉回来的那一天,彻底变黑!”
深夜,临江市郊。
那座被严密监控的私人公馆內。
原本被遣散的保鏢竟然又悄悄集结。几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停在阴影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硝烟和机油味。
这是赵山河最后的死忠。
是一群依附於赵家这棵大树,一旦树倒就会被清算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没得选。
只能跟著赵山河,在这黑夜里,赌上最后的一命。
赵山河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份名单。
那上面,有任子辉,有唐冰,有张立行,甚至还有刚刚到任不久的省委书记郭天宇。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被他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血红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