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都知道。”吴震道,“可是,能跟司马氏扯上关系,而且关系匪浅,又位高权重的,也就是他陇西王了。明淮,你最近是怎么了?我真觉得你有些儿变了,你好像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追查,就连我说什么,哪怕是有理有据的事,你也不耐烦听。以前你还真不是这样的,比我还带劲呢。”
裴明淮沉默片刻,道:“是么?”
此时二人已走到院中,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但那七层浮图,仍是金光耀眼,每一层的飞檐都是彩绘辉煌,金铃响声清脆不已。
吴震望着裴明淮,缓缓地道:“明淮,有一句话,叫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不是你想与不想的事,回避是不行的。”
裴明淮淡淡一笑,道:“倒不是想回避,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想得也太多了些,还没能理出个头绪。好吧,你倒是说说,你疑陇西王源贺,还有别的什么根据?就凭姻亲这关系,怕不能叫有理有据吧。”
吴震见他如此说,立时来了劲,道:“你想想,他是扶助皇上登基的重臣,可没两年却被派到了冀州当刺史。凡对皇上有拥立之功的,啊,被赐死了的不算,只要在那两年之后活下来的,没一个不是留在京师,位极人臣的。为什么源贺偏偏就被调离了京师?而且,他上任没多久,就有人告他谋反,虽说有司查察之后,说是诬告,但这事也实在奇怪得很。”
裴明淮道:“吴震,我觉得,皇上升你当廷尉卿是错了,你该去跟侯官曹跟着阿苏。你这叫什么你知道么?捕风捉影!陇西王在魏朝已经一辈子了,六七十的人了,难不成还想着那他那已经入了土的秃发凉国!”
吴震叹道:“说实话,那可说不一定。如今只是因为大魏个个皇帝都是有能耐的,没什么机会,你看看,一旦有个什么事,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出来。”
裴明淮道:“一旦有个什么事?你倒说说是什么事!”
吴震盯着他,道:“你真要我说?”
裴明淮道:“说!”
吴震道:“好,那我说。若是皇上有个什么事……”
“你给我住口!”裴明淮喝道,“你是活腻了么?皇上能有什么事?”
吴震叹道:“这回的事,就是冲皇上来的,若不是,我把我脑袋拧下来给你。我劝你一句,明淮,你一定要请皇上最近这些时候别出宫行幸了,还有,宫里一定要留意,禁军一定得是信得过的。”
裴明淮道:“我总觉得,你对现在这件事成竹在胸一般。”
“天鬼在宫里的暗棋绝不止太医令李谅。李谅这事也怪得很,他死没有?”吴震问道,“那是侯官曹的事,我不敢染指。”
裴明淮摇了摇头,道:“还没死,不过好像皇上已经下旨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吴震叫道:“糟了,我还想等你回来,偷偷去见李谅一回呢。”
“为什么?”裴明淮问道,“你对这事究竟有什么疑问?”
吴震道:“你让我见一回,单独见。”
“这事儿不一般,你要是没什么非得问话的理由,最好别去见。”裴明淮缓缓地道,“连皇上都不愿意深究下去,你何苦去趟这浑水。”
吴震叫道:“不不不,非见不可,非问不可。”
“他也未必会答你什么。”裴明淮笑道,“在侯官手下都什么都没说,你去问,又能有什么结果?”
吴震面色一整,道:“就算李谅祖孙三代都在宫里任太医令,就算他们跟前朝两位皇帝驾崩脱不了干系,仍然有诸多疑点。还有,李谅既然被挖了出来,那天鬼的这枚棋子就彻底废了,藏在宫里别的暗棋就会变成活棋。天鬼也可能会派新的人进宫,替代李谅的位置。或者,两者同时进行也不是没可能。”
裴明淮道:“这并不容易。天鬼想接近太子都费了那么大力气,更何况是接近皇上?李谅的事既然出了,宫里已经又大肆清查了一通,再想进来,难如登天。”
吴震眼中忽然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事。过了片刻,道:“反正,你设法让我见一回,这不是难事。这不是心血来潮。天鬼很明显是在动了,不再是蜇伏,过于危险,不得不防。他们跟九宫会不一样。”
裴明淮叹了口气,道:“好吧,你提到天鬼,我可也没法说什么了,你要见就见吧。”
吴震想了一会,道:“上次锁龙峡之行,虽说无功而返,可我总算是明白了,九宫会跟天鬼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
裴明淮道:“哦?愿闻其详。”
“九宫会是由三奇统辖,各司其职,但毫无疑问,那位高高在上不知其名的尊主有绝对的权力。但天鬼有些不同,如果我们把九宫会比成一个由下而上的塔……”吴震指了一下身旁那七层浮图,道,“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