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起来了,颳得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院子里晾著的衣裳被吹到地上,沾了泥。
曾辉赶紧去收,刚收完,雨就下来了。
不是下,是倒。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关扶摇坐在廊下,看著那雨幕,心里就开始担心了。
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工地。
那条刚修了一半的路,路基还没夯实,这么大雨,怕是要衝坏。
小金子蹲在她脚边,耳朵竖著,也看著那雨。
它不怕雨,但它怕打雷,每响一声雷,它就往关扶摇腿边靠一靠。
“关关,雨太大了。”它在脑海里说。
“嗯。”她应了一声,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人儿也动了一下,像是被雷声嚇到了。
她轻轻拍了拍说道“不怕,妈妈在。”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才小了些。
关扶摇坐不住了,撑著伞要出门。
奶奶拦住她“你干什么去这么大的雨!”
关扶摇无奈说道“我去工地看看。”
奶奶瞪了她一眼“你去工地干什么你那肚子,摔了怎么办”
关扶摇说“我就站远点看看,不走近”
奶奶不让,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曾辉说“我去看看,你回去坐著。”
曾辉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工地走。
小金子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关扶摇,被她一挥手,又跑了。
过了將近一个时辰,曾辉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了,蓑衣也挡不住那雨。
他的脸色不太好,进门就说“路基冲坏了,好长一段,挖土机陷在泥里,开不出来了。”
关扶摇的心沉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肚子上,慢慢地摸著。
小金子蹲在她脚边,身上也湿了,毛一缕一缕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乔军长呢”她问
“在工地上,带著人抢修。”曾辉回应道!
“雨太大了,不好弄。他说让您別担心,他会想办法。”关扶摇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条路,是村里的希望。
没有路,泡麵厂就建不起来。
没有路,退伍军人来了也没活干。
她坐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积水,听著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水声,心里乱糟糟的。
奶奶端了一碗薑汤出来,递给她“喝了吧,別著凉。”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呛了一下。
奶奶拍拍她的背说道“路坏了可以再修,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关扶摇点点头,把薑汤喝完了,碗递给奶奶“奶奶,我没事,就是有点担心。”
晚上,雨还在下。
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像谁在轻轻敲著。
关扶摇躺在炕上,睡不著。
她想著那段被冲坏的路基,想著陷在泥里的挖土机,想著乔军长和工人们在雨里抢修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肚子里的两个小人儿也不安分,动来动去的。
电话响了。
她赶紧接起来,是谭晋修。
她声音有点闷“雨太大了,路基冲坏了。”
不知道是奶奶限制的委屈,还是听到他的声音,小孕妇就小声抽泣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媳妇,乖乖,你没事吧”
关扶摇打了一个嗝“我没事,就是担心。”
他顿了顿说道“路修不好可以再修,你哭了我心疼。”
她吸了吸鼻子“谁哭了我没哭。”
听到她这个声音他在那边笑了,也放下心来“没哭就好。別去工地,下雨路滑。让乔军长他们处理。”
她“嗯”了一声。
他又说“明天要是还下雨,我就请假回来。”
她说“不用,你忙你的,雨停了就好了,下雨天路很滑,危险,你不要回来。听到了没不要让我担心!”
掛了电话,她躺下来,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人儿安静了,大概也睡著了。
她闭上眼睛,听著窗外的雨声,慢慢地,也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高了些,能看见太阳的位置,一团模糊的白光。
关扶摇早早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就要去工地。
奶奶拦不住,只好让大金子驮著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