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爷子忍不住又问，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探究“丫头啊，谭爷爷是真的好奇了。
你先是搞农业增產，弄出了新种子、新农机；后来又能画枪械图纸，改进武器；
现在，连这种顶尖的航天材料科技，你也能看懂，能翻译，还能提出这么这么有见地的本土化方案。
谭爷爷就想问问，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还装著多少东西？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这个问题，也让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关扶摇身上。
关扶轩上药的动作都停住了，抬头看著妹妹。
关扶摇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想了想，才略带无奈地笑道“谭爷爷，您可別把我夸得太过了。
我就是看书比较杂，什么领域的都爱翻翻，行行懂那么一点点皮毛，行行都只有半桶水晃荡。
真的，没骗您。”
行行懂一点？
行行半桶水？
赵先生、谭老爷子等人看著她那张写满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的、还带著些许稚气的脸，
再看看手中这份分量重逾千钧、逻辑严密、见解独到的“半桶水”成果，一时竟无言以对。
如果这叫“半桶水”，那那些这些浸淫各自领域大半辈子的人，
算什么？
桶底的那点水渍吗？
赵先生终究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率先从这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小心地將稿纸收好，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抬手，
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好了，丫头今天確实累坏了，也立了大功。”
他看向关扶摇，眼神温和而郑重“这些资料，价值无法估量。
你的这份『註解』，更是雪中送炭。辛苦了！先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別想。”
他又看向谭晋修和关扶轩“晋修，扶轩，你们也照顾好她。尤其是手臂上的伤，要注意，別感染了。”
最后，他对书房里的几位老人说道“今天大家情绪起伏都大，也累了。
这件事，我们几个老傢伙再合计合计。
明天忙完陵园的正式仪式，下午，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把后续的事情定一定。”
没有人有异议。
关扶摇確实需要休息，而如何处置这些惊世骇俗的技术资料，以及如何安排关扶摇接下来的工作与保护，
都需要极其慎重的商討，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
关扶摇也確实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她顺从地站起身，对几位老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份稿纸，
心里鬆了口气——最重要的“作业”交了，师祖的心结也看到了解开的希望，
她肩上的担子，似乎可以暂时卸下了。
谭晋修和关扶轩一左一右，陪著她走出了书房。
楼下的客厅里，三位老人的低语声依旧隱约可闻。
关扶摇没有去打扰，径直回到了赵先生早就让人给她准备好的房间。 房间温暖舒適，床铺鬆软。
大小金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伏在床边的地毯上，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关扶摇简单洗漱后，躺倒在床上。
手臂上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传来丝丝凉意，並不难受。
她望著天花板，脑海中闪过白天的庄严仪式、师祖颤抖的身影、爷爷心疼的眼神、赵爷爷他们震惊的表情
还有，谭晋修那双盛满忧虑与疼惜的眸子。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浓浓的睡意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模糊地想：明天，陵园仪式之后，大概就能真正轻鬆一下了吧？
窗外，帝京的夜，深沉而寧静。
但对於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对於某些肩负重任的人而言，思考与筹划，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总是带来惊喜与震撼的年轻女子，则在经歷了长途跋涉、生死搏杀与呕心沥血的智力付出后，
终於得以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卸下所有防备，沉入一场久违的、深沉的睡眠。
翌日上午，烈士陵园。
天光晴好，碧空如洗，初冬的阳光没有了夏日的灼烈，却带著一种清澈的暖意，
均匀地洒在那一排排新立的洁白墓碑上。
墓碑上鲜红的姓名与部队番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痛人心。
庄严肃穆的安葬仪式在这里举行。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