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俊坐在御书房的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窗外是初冬的暮色,天色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把密报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身边的太监低眉顺眼地站着,时不时换上一杯热茶。
“周巡出使燕蜀……”
姜俊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烈这是要打陈国了。”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宫墙。
“三国联手叩边,正常人都该求和。”
“可萧烈那性子……一定会打!”
“而且,一定会往死里打!”
他转过身,对太监说。
“去请大司马来。”
太监领命退下。
姜俊重新坐回案前,手指在密报边缘慢慢划过,嘴角勾起笑意。
司马元辰来得比预想中快。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块旧玉,进门时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陛下召臣,所为何事?”
姜俊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大司马,萧烈派人去燕蜀议和了。”
司马元辰接过茶杯,没有喝。
“臣已知晓。”
姜俊在他对面坐下。
“那大司马可知,萧烈为何要议和?”
司马元辰端着茶杯。
“以北疆王的性子,定是为了争取时间,以便集中兵力攻打陈国。”
姜俊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司马果然通透!”
“那大司马觉得,萧烈打得赢吗?”
司马元辰沉默了一瞬。
“若论野战,楚国北疆之兵冠绝天下,陈国未必是对手。”
“但陈国主帅乃是元嘉,此人老成持重,擅长防守,若他坚守不出,拖住萧烈,楚国三面受敌的困局就解不了。”
姜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所以,大司马觉得,这一仗的关键在时间?”
司马元辰点了点头。
“拖得越久,萧烈越难受;拖得越久,楚国越有可能求和。”
姜俊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
“那如果萧烈赢了呢?”
司马元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姜俊继续说下去。
“他灭了陈国,得了陈国一国之积蓄,楚国就有了钱。”
“有了钱,他还要不要跟大司马做生意?”
“大司马想想……他跟你合作,是因为楚国缺钱。”
“等他不缺钱了,他还会让你在中间吃这一口吗?”
司马元辰没有回答,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姜俊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大司马若想把这个生意长久地做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楚国战火不熄。”
“他越需要钱,就越离不开你。”
“如果他赢了,楚国不缺钱了,你手里的筹码就没了。”
“如果他输了,燕蜀两国瓜分楚国,北疆的技术流散出去,你的生意也就不值钱了……”
“所以,大司马可以替陈国出出力。”
司马元辰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姜俊,目光中带着审视。
“陛下想说什么?”
姜俊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如果大司马暗中帮陈国一把,比如……卖一批兵器给他。”
司马元辰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椅背,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又暗了一层。
然后他站起来。
“陛下,臣老了,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
“臣身为景国大司马,此生只会效力大景!”
他拱手告辞,走出御书房时脚步不快不慢,但低垂的眼眸已经出卖了他的心事。
姜俊没有挽留,他坐在原处看着司马元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鼠目寸光的老东西,三万匹战马的亏损,又岂是一桩生意能补贴的了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萧烈想灭陈国,司马家想赚钱,陈国想活命……“
“朕倒要看看,这场戏,谁能唱到最后。”
他举起手中的茶杯朝着夕阳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无论你们谁赢,朕都乐见其成。”
而此刻,司马元辰正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