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沿廊柱次第亮起,将整座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奔忙不休。
萧烈到得很早,是宫里的太监收到旨意提前接他入宫的。
他踏入东苑大门时,宴会上文武百官已经就座,但最中间的两排席位还空着,应是招亲大会的参与者还没入席。
萧烈一身素黑蟒袍,威武不凡。
刚一踏上台阶,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轻蔑的,还有一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没有理会,只是沿着那条铺着白玉砖的道路往主位方向走去。
景国新君姜俊坐在主位上,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隽之气,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看到萧烈走近,竟然站了起来,亲自走下台阶迎了两步。
“北疆王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他说话的语气极为热络,一边说一边侧身示意左手边一个位置。
“朕给北疆王设了专座,请坐。”
那个位置设在主位之下、所有宾客席位之上,只比姜俊的龙椅矮了半阶。
按照景国的礼制,这是接待外国使节的最高规格,几乎等同于以国礼相待。
满座宾客看向那个空位,目光各异。
“多谢陛下美意。”
萧烈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姜俊便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他没有回自己的龙椅,而是在萧烈旁边的客位上坐了下来,姿态亲热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北疆王收复北疆五州的事迹,朕早已有所耳闻。”
“以一城残兵硬撼北蛮铁骑,当真是大楚的擎天之柱。”
他说得极为自然,没有半点生硬,甚至抬手示意身后的宫人给萧烈斟酒。
萧烈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人明明知道他和姜悯有婚约,却不承认,当着他的面给姜悯办招亲大会,却又对他礼遇有加,热情得过了头。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矛盾到了极点。
精神分裂?还是另有玄虚?
萧烈没有喝那杯酒,他看着姜俊。
“陛下,孤此次前来是为了与悯月公主的婚约。”
姜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换成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北疆王,此事……朕确实有些为难。”
他叹了口气。
“悯月虽然才名在外,但毕竟只是贵妃所出,身份上……恐怕配不上王爷。”
“况且,皇妹与王爷的婚约,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有失体统啊!”
“朕以为,如北疆这等人物,也只有皇后所出的嫡系公主才配得上。”
他拍了拍手。
“来人,请昭阳公主。”
珠帘从侧厅掀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比姜悯年幼一两岁,眉目端庄,举止雍容,身姿间已隐隐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度。
她走到席前,在萧烈面前站定,亲手执壶,替他斟满了面前的酒杯。
“妾身姜柔,承蒙先帝怜爱,获封昭阳。”
“见过北疆王殿下。”
姜俊看着这一幕,语气越发自然。
“昭阳是朕一母同胞的妹妹,皇后所出,身份尊贵,才貌双全。”
“北疆王若有意,朕愿与北疆乃至大楚永结秦晋之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铺垫一个更重要的转折。
“听闻北疆的铁路已经修到了并州,那蒸汽机的图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萧烈终于明白了。
景国三皇子姜泰被下狱,却没有将从姜悯那里得到的技术交出,这才逼得姜俊现在想跳过中间商,直接跟萧烈这个正主谈生意。
而为了切断萧烈的三皇子姜泰的联系,直接把和亲的人换成了这个昭阳公主。
只要萧烈点头合作,姜泰就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恐怕当夜就会在狱中“自尽”。
萧烈从昭阳公主手中接过酒杯,扭头仔细打量着这位俏丽的公主。
“公主花容月貌,皓齿明眸,一颦一笑皆如皎月流光。”
“孤若能得公主垂青,自是幸事……”
萧烈端起那杯昭阳公主倒的酒,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转。
“不过,在下不是个言而无信之人,既于贵国悯月公主有约在先,便也只能辜负陛下和公主的美意了。”
萧烈话音刚落,刚刚还笑颜如花的姜柔表情一僵,眼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