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生者们
珍眼中升起水雾,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十多年前的那轮蓝月。

    她再次看见了家乡环绕的群山,古老的茅屋,遥远的椰子树,她又蜕回了十几岁的少女,也是曾为谁碰触过真心,也曾有过脆弱莽撞的心动。

    她记得那晚月色朦胧,自己仰起脸,笑着追问对面的男子。

    “阿哥,你敢跟我去县城吗?”

    后来,她的阿哥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记不清了,像是隔着一层永不散去的浓雾,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甚至已经记不得他的名字,只是隐约知道像是姓徐……

    罢了,不想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田宝珍吸吸鼻子,逼回了眼中的泪,甩甩脑后的发,勾出一个漂亮的笑来安慰自己。

    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吧。

    童浩半蹲在墓碑前,一声不吭,缓缓向外掏着祭品。

    冷面,凉皮,炸串,馄饨。

    当他倒出煎饼果子的时候,旁边的高个青年实在忍不住了。

    “那个,童哥,人家都是摆什么烧鸡水果小点心,你上坟为什么要用煎饼果子?”

    童浩没搭话,轻轻将煎饼外面的塑料袋解开,小心放平,这才起身,好好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孩。黝黑,精瘦,成天呲着大白牙傻笑。警校刚毕业没多久,自称打小梦想就是进刑警队,如今分到他手下,队长让他帮忙带一带。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孟昭,您叫我小孟就行。”

    “孟朝?”童浩一愣,“你叫孟朝?”

    “对,我爸姓孟,昭是天理昭昭那个昭,”青年顺着童浩的视线瞥了眼墓碑,赶忙啃啃两声,清了清嗓子,“哦,不是这个朝,对不起,我爸没起好名字——”

    童浩点点头,面上没说话,心里却暗自想着不是也好,总不想你再落个他那样的结局。

    他蹲下身来,手扶墓碑,沉默了半晌,这才低声问身后的小孟。

    “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么?”

    “这躺着的是不是你家亲戚?”

    童浩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斜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这是咱刑警队以前的队长,特勇的一个人,在一次追捕中,为了保护群众,英勇——”多少年了,每次说到这个词,他还是会哽,“英勇牺牲了,来,你拜一拜吧,也算是前辈给你上上思想教育课。”

    孟昭双手合十,虔诚跪下,眼瞅着咣咣就要磕头,童浩忙一把拉住。

    “诶?倒也不用磕头,你拜一拜就行——”

    “不行,得磕!”

    孟昭挣开童浩,脑门子咣咣地往石板上撞。

    “队长英勇殉职,是英雄,没有他冲在前面,就没有我们眼下的安稳日子,这几个头他担得住。孟队长,您走好,在那边好好休息吧,这边有我们呢,但是吧,也别走太远,保佑我们出警顺利,要是破案遭遇瓶颈了,还麻烦您给托个梦——”

    童浩听着他的胡说八道,却是笑了,看着他一腔热血的莽撞,像是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又像是看见了刚毕业的孟朝,像是看到了一代又一代奔向岗位的“愣头青们”。

    他揩了把眼,在小孟后脑上狠拍了一巴掌。

    “行了,差不多得了,破案用的是脑子,不是大话,等你出现场不吐了再说吧。”

    说完,童浩起身朝前走去,青年拍拍膝上的灰,紧随其后。

    “童哥,咱回局里?”

    “嗯,不过先陪我去趟邮局,我汇笔钱,给个老熟人。”

    “谁呀?”

    “南洋省的一个老人家,你不认识,少打听。”

    “诶?怎么这么见外呢,你介绍介绍不就认识了?是不是你远方亲戚啊——”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交谈声也愈来愈远,慢慢听不清晰。一阵风拂过,树影摇曳,落在墓碑的照片上,孟朝笑着,眺望远方。

    不知何时,坟前供奉的煎饼果子少了一半,像是被什么吃了去,只留下一排新鲜的牙印。

    许是野物,许是别的。

    关于倪向东,关于我们

    此时此刻,我终于圆满了这个故事。

    感觉自己就像是老式的生日蜡烛,莲花形状,一点燃就会弹开,转着圈自动唱歌那种,只要电池不使完,或者只要不被人剪断电线,便会永远“祝你生日快乐”的无限循环下去。这可能就是我,只要故事没完成,就会永远不停地写下去,直到力竭。

    很多人问我,倪向东这个故事的原型到底是谁,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纯纯瞎掰的。大概是去年秋天吧,正在菜市场滑溜眼珠呢,忽然间,这个人物就涌现在面前的青椒上,我也寻思呢,这邪了吧唧的男人是谁啊?然后想着想着,就开始写这个故事了。

    其实也不想传授什么大道理,我不会,也不配。只是单纯的想呈现一种人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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