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凶年(四)
寻得了报复的机会,砸得最狠,摔得最响,骂得最难听。

    而他只能躲在密林之中,远远地观望。

    他老去的父亲拦不住任何人,一辈子攒下的家什毁于一旦,跌坐在地,绝望地拍着巴掌,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原想大喝一声冲过去,可看见人们手中的棍,看见整个村落翻腾着的业火,他知道敌不过,只能忍。

    忍。

    只能远远的,咬牙忍住,看父亲代自己受过。

    他开始懊恼,后悔没有听宝珍的话。

    为何要回来看这出苦戏呢?

    更要命的是,眼下逃也逃不掉了。

    他溜回村子没多久,包家派人守住了进出村子的所有土路,向来往村民吆喝,抓住有赏,无论死活。

    好一个无论死活,是提醒,更是指示,村里的壮年男子受了激发,手持武器,也跟着四处找寻。

    慌乱之间,他转身朝山林深处奔逃。

    他曾经无数次抱怨这闭塞难行的群山,可如今不成想却沦为他最后的避难所。

    爬上高树,藏进溶洞,晚上才敢出来寻吃的。

    饿了吃野果、昆虫,渴了就喝雨水,运气好了,也能喝上几口山泉。

    自然是不敢生火的,就算偶尔觅到了动物的残尸,也只得像野人一般,生吞活剥。

    不过一月光景,他便头发虬乱,衣不遮体。

    发过烧,泄过肚子,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这时候,各种谣传也跟着散开,有说他死了,有说他被捉了,有说他背后另有别人,可他仍不敢轻易露面,害怕这些话只是钓鱼的饵,等他信了一露面,就被人活捉了去,他忍耐着,只当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忍。

    他不知还要忍多久,命运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生都要困在山坳,狼狈苟活的时候,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里,他遇见了同类。

    那是个同样失魂落魄的男人,双手染血,游荡在山林之间。

    那个男人,便是曹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