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头涌起浓浓的遗憾,却又不忍再勉强她。
他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柔和得近乎叹息,“夜深了,睡吧。”
吴婉吟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烛火摇曳,映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又惹人怜爱。
朱见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久久未曾睡去。
心头既有未能圆房的怅然,又有几分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翌日清晨。
吴婉吟正临窗梳妆,她素手握着一支象牙玉梳,一下下梳理着乌亮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眉眼,经过两月悉心调养,往日的苍白褪去,颊边晕着淡淡的粉,气色已是好了许多。
贵嫦端着一盆温热的
“娘娘,奴婢有要事回禀。”
吴婉吟抬眸,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
“慢慢说。”
春华连忙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
“娘娘,昨夜汪直来坤宁宫传话时,奴婢远远瞧着了他的背影,觉得十分眼熟。”
她攥紧了衣角,继续道:“那日在御膳房鬼鬼祟祟凑近食盒的那个太监,应该就是汪直。”
春华素来记性极好,这些日子更是将那个可疑的背影反复回想,昨夜一见汪直的身形步态,便立刻对上了号。
吴婉吟手中的玉梳微微一顿,目光掠过铜镜里春华激动泛红的脸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缓缓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指尖轻轻拂
“你瞧清楚了?”
“奴婢瞧清楚了。”
“若不是昨夜见着他本人,奴婢还不敢这般笃定,可那背影、那走路的姿态,奴婢绝不会认错。”
吴婉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冷意的笑,那笑意转瞬即逝。
她抬眼看
“春华,稍安勿躁。”
她说着,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庭院里的梅枝落了薄雪,红白相映,透着一股清寒之气。
“一个背影,如何能够治罪?汪直是万贵妃的心腹,你只凭一个背影指认他,他大可矢口否认,反咬你一口。”
她顿了顿,侧过身来,目光落
“更何况,你如今是本宫的宫女,汪直若狡辩起来,定会说你是受了本宫的指使,刻意构陷贵妃,届时,非但扳不倒他们,反倒会落人口实,让皇上疑心本宫容不下万贵妃。”
春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满腔的激动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凉透。
她怔怔地看着吴婉吟,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吴婉吟看着她这副失落无措的模样,缓了缓语
“你能认出他的背影,已经是大功一件,此事暂且记下,不必声张,待日后寻到确凿证据,再一并清算不迟。”
自除夕那夜后,朱见深便成了坤宁宫的常客。
好几次,他借着几分酒意,或是趁着殿内烛火朦胧,轻手轻脚凑过去,伸手便想揽住吴婉吟的腰,将人拥入怀中。
可吴婉吟总有法子轻巧避开。
朱见深心中难耐,喉间像是堵着一团火,却又舍不得逼她。
夜里躺在吴婉吟的身边,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垂眸浅笑的模样,还有除夕夜那夜,她背对着他垂泪的纤细背影。
他渐渐便猜透了。
定是因为先前的那些事,婉吟心里还憋着委屈。
是他偏听偏信,让她平白遭罪,还险些丢了性命。
如今她纵使面上笑着原谅了,可心底的疙瘩,怕是还没真正解开。
这般一想,朱见深的心头便被愧疚与心疼填满。
他暗下决心,定要好好逗吴婉吟开心,让她真正的接受了自己。
于是,朱见深开始绞尽脑汁地讨她欢喜。
他让内务府搜罗来精美首饰,赤金的、点翠的、镶珠嵌宝的,摆满了坤宁宫的妆台。
他派人寻来各种新奇玩意儿,件件都稀罕别致,还投其所好,将珍藏的名家字帖、古旧画轴一股脑地送到她面前。
可吴婉吟只是淡淡道谢,眉眼间始终不见真切的欢喜。
这日晨起,天朗气清。
朱见深坐在窗边的杌子上,看着吴婉吟托着腮,望着窗外廊下蹦跶的雀鸟出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欲飞的蝶。
“宫里待着闷得慌,朕带你出宫去,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散散心。”
吴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