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鱼灯挂在家里醒目的位置,每天一回家就能看见。每次眼神对焦上鱼灯的时候,她就感觉离新年又近了一分。
去年什舒就是掐着腊月二十九的点回老家的,今年她本想把时间留得充裕点,没想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和去年回家的点几乎没有区别,她准备腊月二十八下午从和市坐火车出发,在火车上睡一夜,腊月二十九早上五点就能到惠城。
吃个早饭,先歇一个小时,就能等到惠城市区到底下县的第一班公交。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到县城,再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就能到外公外婆家的村口,到时候外公会骑着三轮车来村口接她。
“你们家,”范时昱欲言又止,他坐在驾驶座上,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什舒,“这么远吗?”
“对啊,我老家真的很远,所以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放假不怎么回家,一是要挣钱,二是回家太麻烦了。”
见什舒不怎么在意他问起关于她家庭的一切,反而是乐呵呵讲起她小时候的事情,范时昱有些欣慰她的成长,又有些心疼她的过去。
“我们家对于你们这些住在城市里的人来说可以算是处在深山老林了。不对,不是算,其实就是。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听说村东边有一户人家的儿子谈了女朋友回来,过年带回家给长辈们见见,顺便商量下结婚的事情。结果那女孩还没进村呢,看见我们那儿的大山,撒腿就跑,连行李都没拿,手里攥个身份证就跑走了。”
什舒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话匣子一下就被打开了,小嘴一张一合停不下来。
“我小的时候对于这些事情倒没什么概念,没看过外面的世界,自然也感受不到生活在村子里的不便与麻烦,因为我认识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妈妈和妹妹一周只上一次街,一般都是周六的早上。我们会起得很早,可能五点多钟就起床了。洗洗脸,刷刷牙,我们就出发了。”
“村子离街上有一段距离,但是村子里面坐不到车,得走到村口才会有车,一般要花20分钟才能从家里走到那儿。村口那边就是山,山边上就是公路。我妈就会站在公路边上,对路过的车招手,这时候以跑车为生计的人就会停下来。”
“我不知道坐车是怎么算钱的,我妈妈一般会给五块钱给司机,这是我们三个人的路费。车上不只有我们家的三个人,还会有别的地方来的准备上街的人。”
“从村口到街上,坐车只要九分钟,但是走路要一个小时。小时候我不觉得远,能上街一趟就会很开心,那一整个上午的感觉都不一样。稍微长大一点,等到读高中、读大学的时候,觉得好遥远,渐渐地也不爱回家了。”
“每次回家就会觉得家里哪哪儿都不好。家里没有冲水马桶,还是老式旱厕。厕所在家外边,晚上一个人打着灯也不敢上厕所,都是喊着我妹和我一起。家里离街上远,想买点零食不方便。家里唯有一点好的就是宽敞,至少房间够,床够,不用三个人挤在一张拼接起来的床上睡觉。”
“以前总嫌家里这不好那不好,现在好了,没有家了。我在和市住出租屋,回了家还是要住出租屋。”
什舒是笑着说的,但范时昱好像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闪着的泪花。
“为什么?”范时昱有些惊讶,他感觉好像已经触碰到了什舒内心受伤的地方,曾经那扇大门紧闭着,现在她对他敞开心扉。
“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晚了,其实我应该在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我的家庭情况的。”什舒望着范时昱,其实她有她的自私,如果一开始就告诉范时昱的话,她担心他会像村东边家儿子的女朋友一样跑掉。
“我是单亲家庭。我爸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外面打工,一年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一次。我妈没人帮衬,在家里带我和妹妹。长久分居容易出现问题,我爸妈也不例外。我妈是家庭妇女,从没上过班,学也就上到三年级。没什么文化,没有自己的收入,我们全家的经济收入都来源于我爸。”
“一开始我妈在村里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我爸在外面有了孩子,那小孩是个男孩,被带回了家,然后我妈什么都知道了。他俩的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
“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妈什么都没要,虽然说真的要东西的话我家也没什么值钱的可以分。”什舒说着说着开起了玩笑,“我妈只要走了我和我妹。我爷爷奶奶从我和我妹出生起就嫌弃我们是个丫头片子。我妈知道必须把我们都带走,不然我们待在老家没有人会管我们。”
什舒说到这儿,心里开始委屈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出来,流经什舒的脸上、胳膊上,还有一滴流到了范时昱的胳膊上。
范时昱疼惜地摸摸什舒的头,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