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展峰离家的四天,独自待在小楼里的高天宇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站在客厅里,借着照进屋内的阳光,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客厅的那幅水墨画上。
高天宇对画作并没有什么研究,他只是在观察这幅画的细节。从很早开始,他便习惯于把眼前的事物无限放大,以此来找出其中微妙的错漏。这件事他做得非常投入,以至于展峰进来时,他依旧舍不得挪目半寸。
“新专案组怎么样?”高天宇背对着展峰,把没塞烟丝的烟斗戳进嘴角,这是他放松身体前的标志性动作。
展峰把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扔在茶几上:“两天后出外勤,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最好省着点用。这次案件难度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展队,劳你用心了。”高天宇眼角的余光抛了过来,“我的人怎么样?”
“一切都好!”
高天宇微微朝他欠欠身,显得很有礼貌:“谢谢!”
展峰走上阁楼台阶,高天宇在身后喊住了他:“对了!”
“什么事?”
高天宇漫步到台阶下,仰着头,仔细地看着展峰那张还算年轻却显得莫名沧桑的脸:“你得保护好自己,记住,对我来说,你活着最重要!”
展峰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哦?像你这样活着的话,那我情愿给自己一个了断。”
“你总是这样,很不友好。我们明明有共同的目标,就算是暂时的,那也是志同道合,不是吗?”高天宇温文尔雅地笑着,看起来毫无威胁感。
展峰端详着他,从他的笑容里察觉不到任何戾气,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位体面的绅士。然而展峰很清楚,这个笑容之下的高天宇,有着对自我情绪的极端克制,他已远远超越了正常人能够做到的范围。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直在用他的谈吐、见识,还有优雅的言行举止掩饰着他邪恶的本质。而那种普通人无法想象,也永远不会看见的内心,正在对楼梯上的展峰施加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展峰冷笑一声,没再理会,朝楼上走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高天宇并不介意对方的无礼,他回过头,继续望向那幅已被他看到极致的水墨画。
他总能找出错来,对于某种精巧的小玩意儿是这样,对于眼前的画是这样,而对于展峰,也是这样……
十二
行动之前,展峰递给了吕瀚海一张公务卡。卡里存着刑侦局下拨的办案经费。按照要求,专案组的每笔花费都要有凭有据,办案期间,发票暂由司徒蓝嫣保管。
此时,吕瀚海用力拉开车门,把一箱红牛丢进驾驶室,接着票据被塞到了司徒蓝嫣手里。车刚启动,司徒蓝嫣便把头伸出窗外:“喂,道九!”
吕瀚海比司徒蓝嫣大了好几岁,因为她的名字太过拗口,他就给她取了一个雅称:蓝妹妹。
“咋的了?蓝妹妹!”
“你到底买什么了?账不对吧?”
吕瀚海对着后视镜扯着嗓子喊:“红牛啊!”
“一箱红牛400元?”
“精装红牛哇!喝一罐顶五罐,当然贵一点。”
“那为什么发票开的是办公用品?”
“我听别人说,开办公用品好报销啊!”
“你……”在吕瀚海这种混混作风面前,司徒蓝嫣顿时语塞。
“蓝妹妹,马上要上高速了啊!你可千万别再把头伸出去了,太危险了,你晓不晓得!”
“服了你了!”司徒蓝嫣给了吕瀚海一个终极评价。
…………
车上,隗国安闲来无事便打开了手机导航。
按照显示的最优路线,本次行程共480公里,预计行车时间十小时。大巴车驶出专案中心是上午7点,这样算下来,到第一站SX省古明市公安局,少说也得中午12点左右。
隗国安调整坐姿,打算睡个回笼觉,可吕瀚海却没有给他过多与周公下棋的机会。不到11点,外勤车就驶进了古明市局的地下车库。
通常跨省办案都需要当地公安机关配合,偏偏展峰习惯独来独往。也不是因为他多有个性,而是他觉得有些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尤其是侦办陈年旧案,一旦当地警方介入,难免产生“先入为主”式的影响。
悬案的侦破必须另辟蹊径,只有当展峰认为确实有必要让当地警方配合时,他才会提出要求,否则案件的主要调查工作,还是由914专案组全权负责到底。
为了节省时间,展峰把几人分成了两个组。吕瀚海从市局交接了一辆民用车,先载其他人前往王沐被杀的现场——古明市花街巷。他自己则留在专案组的车内。途中,嬴亮查阅过关于古明市的相关介绍。
依据城市等级划分,这里只能勉强算得上四线城市,经济体系单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