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仝心乱如麻。
他恨李逵“害死”小衙内,恨不得生啖其肉;又忧心家小,恐真如吴用所说遭官府追拿;
他更觉无颜再见刘锡——那个待他如国士的知府,那个将独子托付给他的恩主。
柴进此言,确是眼下唯一的台阶。
他颓然坐下,默然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罢了……只是我朱仝此番上山,实非本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向刘公请罪。” 这话,已是默许。
吴用心中暗喜,连忙应承,又再三保证家小无恙。
柴进吩咐摆下酒宴,名为压惊送行,实则各怀心事。
席间,朱仝问及家小细节:“接应之人是谁?走哪条路?我娘有腿疾,可能长途跋涉?”
吴用一一含糊应对:“哥哥放心,是戴宗兄弟亲自去办,他神行法快,最是稳妥。路线隐秘,绝对安全。”实则戴宗此刻正在独龙岗处理其他事务,接人家小云云,尚是空中楼阁。
朱仝心中疑虑,却也无从查证,只得闷头喝酒。那酒入愁肠,化作滚烫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杯中。
当夜,朱仝便随着吴用、雷横,怀着满腔悲愤、愧疚与茫然,离了柴进庄园,望独龙岗而去。
月光下,他回望沧州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额上沾满泥土。
李逵则被强留下来。他心中老大不乐意,在房中摔打桌椅,嚷着。
“凭甚留俺?那朱仝又不是三头六臂!”
他却被柴进温言劝住:“李大哥稍安,这也是为成全晁宋二位头领心意。且在庄中歇息几日,待朱都头气消,自然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