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厂见到父亲,别扯别的,就说价格的事我还在谈,让他先等着。”永明在车座上回头应了声“知道了”,便汇入了街上的车流。
仲昆转身走向副食品公司。岳父的办公室在二楼,推门时,屋里只有岳父一人,正对着台灯核单据。
“跟拖拉机厂的销售科长谈得怎么样?”岳父头也没抬,指头敲了敲桌面。
仲昆拉
“价格咬得紧,但苏科长那边松了口,116元1个。”
岳父问:“齿轮的成本有多少?”
他顿
。不算税,成本34.5元,加上至少15块的税,总成本差不多50块。”
烟圈在台灯的光晕里散开,岳父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账算得细。但做生意不能只算成本账,得算活账。”他起身给仲昆续了杯茶,“我给你透个底,让工业品贸易公司出面签约,你们按60块开票,只上5块的税,账面上每个赚5块——这5块不用交所得税。我们给你们厂95块一个,剩下的差价,工业品贸易公司这边操作。”
仲昆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这么一来,我们厂每个纯赚30块,一个月就是九万多;你们那边呢?”
“我们每个纯利23块,扣掉杂费和给苏达成的回扣,一个月落五六万稳当。”岳父往椅背上一靠,指头轻叩扶手,“你干三年,手里能存下二百万。到时候想另起炉灶,本钱、人脉都有了,不比现在硬拼强?”
烟雾在仲昆眼前晃了晃,他想起岳父之前提过的“残疾人公司”
“原来你早把棋路铺好了。残疾人公司是为了后面铺路?”
“商场就是战场,拼实力是下策,用计谋才是上策。”岳父笑了笑,“小投入大回报,靠的不是蛮干。你以为我让工业品贸易公司出面是临时起意?残疾人公司能享的税优,早就在我盘算里了。”
仲昆掐灭烟头,指头有些发紧:“可我怎么跟父亲说?他一辈子认死理,见不得账目不清。”
“给他算大账。”岳父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两张纸摊在。但要是我们按。”他用手指点了点后者,“你父亲是老生意人,哪个划算,他比你清楚。”
仲昆盯着那两张纸,上面的数字像跳动的算盘珠,噼里啪啦在他脑子里归了位。他忽然想起初见岳父时,对方总说“做生意要留三分余地”,当时只当是客套,如今才懂这“余地”里藏着多少乾坤。从残疾人公司的伏笔,到两本账的拆解,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把风险藏在合规的缝隙里,把利润亮在明处。
“我以前总觉得经商靠的是实打实的买卖,”仲昆低声说,“今天才算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比车床里的齿轮还精密。”
岳父把文件收进抽屉:“永明那边得盯紧,给他点甜头,但别让他知道太多。让苏达成给他提成,俩人互相瞒着,反倒能拴住他们。等苏达成当上销售科长,这条线就彻底稳了。”
仲昆站起身,手里的烟盒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走到门口时,岳父忽然说:“三年后的二百万,不是让你攒着看的。等你有了底气,想干什么不行?但现在,得先学会在棋盘上走活自己的子。”
仲昆推开门,楼道里的风带着楼下食堂的油烟味飘上来。他回头看了眼岳父办公室的门,心里那点犹豫像被风吹散的烟,渐渐淡了。父亲那边的账他已经会算了,永明那边的分寸也懂了,剩下的,就是沿着这条被精心规划的路走下去。
楼下的自行车铃又响了起来,这次仲昆听得很清楚,像一声清脆的发令枪。他整了整衣领,快步下楼,一步步走向齿轮厂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穿过齿轮厂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廷和面前的桌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带。他捏着半截铅笔,正对着摊开的稿纸蹙眉计算,纸上密密麻
。那个供销科长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幸亏永明会哭穷,把咱们车间的旧机床、仓库积压的废料都数了一遍,硬是一块一块往上磨。。这事得瞒着永明,毕竟他俩一个厂的,免得生嫌隙。
。是我岳父提点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工业品贸易公司不?经理是岳父当年提拔的老部下,那公司是商业局的小金库,大部分残疾人组建的,享受免税政策。咱们的齿轮经他们手走账,能省八成以上的税。
仲昆起身凑。你看,一个齿轮成本不到40元,利润。每个齿轮交税30多元,扣了苏达成的提成,到手才70元。
。。咱们开给他们50元发票。贸易公司按90元卖给拖拉机厂,苏达成的回扣让他们出,咱们扣除10元税,还能剩80元。这叫合理避税,划算不?
。她最近学的就是合理避税,让她回来给咱们算细账。稳妥了再答复他们。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廷和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咱们老老实实干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