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重新站稳时,他已经不在白石的尽头了。
脚下是灰白色的地面,像被碾压了无数次的细沙,没有脚印,没有纹理。
头顶是同样灰白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
只有一种均匀的、从所有方向同时洒落的冷光。
没有风,没有温度变化,没有声音。
一种近乎沉重的寂静。
喷火龙站在他脚边,金白色的尾焰在灰白色中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耿鬼从影子中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眼眸扫视着四周,又缩了回去。
超梦悬浮在他身侧,银白色的念力已经扩散开来。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均匀的,不是慢,不是快,是完全均匀的。
每一秒的长度都完全相同。
没有微小的波动。”
“没有变化。”江帆说。
“是的,没有变化。”
渊从身后走上来,站在他身旁。
风速狗跟在他脚边,身体微微压低,耳朵竖着。
他的手放在风速狗背上。“这就是恒的世界。烬走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些。”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在这里,多久没有意义。”
江帆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去,脚印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轮廓。
但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脚印已经消失了,像被地面抹去了一样。
“它不记录任何东西。”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站在不远处,灰白色荒原中唯一一处有阴影的地方。
不是他的影子,是他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凹陷,像一层被踩过的雪。
“它不记录过去,不记录变化,不记录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只有正在发生。”
“那怎么找到方向?”
“靠感知。”
渡抬起手,指向荒原深处。“那边有一个缺口,是烬留下的。他在恒的世界里待了很久,他的存在在持续中留下了一道裂隙。
裂隙不会愈合,因为烬没有让恒把他同化。”
江帆顺着渡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色线条,像一根被拉直的头发丝。
它很小,但在均匀的灰白中格外显眼。
“那就是裂隙?”
“那就是。”
他们走了很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江帆无法判断自己走了多久。
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因为身后没有退路,地面会记住他的存在,恒的世界不会。
暗色线条在视野中缓缓扩大,从一根细发变成一道缝隙,再从一道缝隙变成一道裂隙。
它的边缘不是整齐的,是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带着一种灼烧过的痕迹。江帆走到裂隙前,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像站在一堆余烬旁边,感受着那股正在缓慢散去的暖意。
“烬的残响。”渊的声音很轻,“他在恒的世界里待了那么久。他的存在被磨得很薄了,但它还在。”
江帆伸出手,指尖触碰裂隙的边缘。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一道极微弱的存在,像一根在风中摇晃的烛火,随时可能被吹灭。
“你来了。”
江帆的呼吸停了一瞬。“烬?”
“我是他留下的一部分,不是完整的他。
完整的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但他把最后一段记忆留在这里,等一个人来取。”
“那段记忆里有什么?”
“有恒的真相。也有它的弱点。
你知道恒是一种持续的存在。
它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东西,但它会把所有东西变成它自己的样子。
它扩张的方式,是把周围的宇宙持续化。”
“那它的弱点是什么?”
“它的弱点是它自己。恒的持续是完美的。
它不允许任何变化,包括它自己的变化。
如果你能让恒产生一次变化,它的持续就会破裂。”
“怎么让它产生变化?”
“让它看到它没见过的东西。
它没见过的东西,不会改变,它无法持续化。”
江帆沉默了很久。“烬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有做到。他走进了恒的世界,看到了恒的真相,但他没有找到能让恒产生变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