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铁梅往事
    急救车刺耳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车上,孙铁梅的头微微靠着陈实,眼睛闭着,身体不自觉地发出一阵阵的颤斗。

    当然不是因为疼,而是冰系异能在释放过程强行打断之后能量往体内经脉中涌,她的手指蜷缩在一起,指尖泛白。

    她现在的样子和往日那种刀砍不动的冷劲全然不同,仿佛那个长年累月坚冰化成的面具从脸上剥离。

    “他叫我小梅。”孙铁梅的声音很轻,但陈实听得很清楚。

    他第一时间就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组长,刚才红隼提到严前辈,你的反应很大。”

    孙铁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说着,从陈实认识她第一天开始,就从来没听到她说过这么多话。

    “我十七岁那年,我爸牺牲了。他以前也是管理局的,那天本来不该他出任务,他去替一个请病假的同事。一个异能者在居民区挟持了人质,谈判组已经到了,我爸负责外围,按规定他只需要等命令。但谈判到一半那个人突然动手,不是谈崩了,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我爸冲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个人质。他把两个人都推出来了,自己没出来。”

    “后来呢?”陈实今晚只当一个忠实的听众,他看得出孙铁梅的心非常乱。

    “他还是被抓了,审讯的时候他说没想过能活着出去,就是想拉几个人垫背。“

    孙铁梅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我爸按程序等命令,他在里面杀人。可程序保护不了那些无辜的人啊。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在想,按规矩办事到底是对还是错。我爸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死在守规矩上。我想不通。”

    “葬礼那天,当着很多人,我没有哭,但等大家走了,我才缩在角落里哭出来,这时,严叔又从外面进来,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小梅,别怕。’”

    “所以是严前辈邀请你进局里的?”

    “他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我爸活着的时候,他常来家里吃饭,和我爸下象棋,下输了就赖在沙发上不走,说再来一盘再来一盘。我爸牺牲之后,他主动找到我,说我带你进管理局。我说我还没到面试年龄。他说你爸和我一起进局里那会儿,也没到年龄。我带你去,没人会拦。”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面试那天我什么都没说,他就站在我后面,象一堵墙。面试官问他这孩子什么情况,他说这是老孙的女儿,不用问情况,我带。”

    “难怪你对他的感情这么深。”

    “他带了我三年。从头到尾。出任务带着我,写报告教我,有一次我因为行动出错,严叔直接把责任扛了下来。他不让我叫他师父,就按以前那么叫。后来,后台他就失踪了。或许很多人以为我很冷漠,这么重要的人突然从生活中消失了,都没有什么感觉。”

    陈实想了想,确实有些疑惑。

    “我那天跟庄文说过,严叔失踪那段时间,我的记忆好象是被人偷走了一段,这个人在我脑子里变的非常模糊,直到你到局里之后,我才记起他的一件件往事。”

    “组长,我有个猜测,是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

    孙铁梅没有否认。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实后背发凉的话。“能篡改记忆的人,一定是我认识的人。而且那个人不希望我记得严叔。”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不再抖了,象是那些被翻上来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摆放的位置。

    陈实伸出手,想拍拍孙铁梅的肩膀,但最后还是没敢。

    他看着孙铁梅的眼睛,说了一句他大概这辈子说过的最不象废话的话。“组长,你刚才跟我说,你爸按程序等命令,死在了守规矩上,但你不能把严叔的失踪算成你的错。你爸推出来的那两个活着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他当年并没有错。你守着五组这些年,保护我们,你一直在做你爸当年做的事。至于严前辈,我们一起帮你找。”

    孙铁梅看着他没有说话。眼框没有红。但她的冰雾往外溢了一下,像冰箱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冷气全跑了出来。

    苏小禾和胖子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胖子的车比救护车先到,他停好车就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着救护车闪着顶灯拐进医院大门,他就赶紧跑过来了,苏小禾跟在他后面。

    救护车后门打开,随车医护搀扶孙铁梅下来,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苏小禾只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她来五组没几天,但她已经把这里当家了。常彪教她做芒果班戟,胖子帮她搬文档箱,陈实拄着拐跟她斗嘴,而孙铁梅是她见过最硬的人。现在这个最硬的人变的很脆弱,这种感觉就象一个孩子看到自己无比强大的爸爸被人打了,那种心情非常难过。

    “组长。”她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后面的话全卡在嗓子里。孙铁梅看见她红着眼框站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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