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你们让我很不高兴了 sg.
    可当死亡真正以这种姿态降临时——不是轰轰烈烈的战斗,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甚至不是阴谋诡计的暗算——而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他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随手一握,就要像虫子一样被碾死时——

    他发现自己怕了。

    怕得要死。

    不是因为死亡本身有多可怕。死亡对魔修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他怕的,是这六百年的一切,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被证明毫无意义。

    他甚至可以想象,等他死了之后,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甚至不会记得他。

    她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魔修,在她的掌印里被碾成了肉泥。

    她不会记得他六百年的挣扎,不会记得他为了活下去付出的一切,不会记得他曾经也是一个有梦想、有执念、有爱恨情仇的人。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在她的眼中,在她那金色的、俯视众生的瞳孔里——

    他连一个值得记住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他六百年的生命,六百年的修行,六百年的爱恨情仇,六百年的野心与欲望,最终只化为她掌心里的一抹污迹。

    随手一握,就烟消云散。

    这种认知,比死亡本身恐怖一万倍。

    魔修跪了下去。

    不是象征性的跪,不是屈辱的跪——而是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重重地撞在碎石和琉璃混合的地面上。

    第一下,额头就磕破了。温热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进他大张的嘴里,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但他不敢停。

    “砰!”

    第二下,头骨与地面碰撞的闷响。

    “求求你……”

    他嘶哑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人类在绝境中最原始的卑微。

    “砰!”

    第三下,碎石刺进皮肉,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嵌进了额骨。

    “不要杀我……我愿意为奴为仆……我愿意做你的狗……只要你让我活着……求求你……”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他不停地磕头,疯狂地磕头,像是要把这六百年的尊严、六百年的骄傲、六百年的所有一切,都通过这一下下撞击,砸进这片冷漠的土地里。

    血从额头的伤口涌出来,糊满了他的脸,糊满了他的眼睛,糊满了他眼前的世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终变成不成调的呜咽。

    “汪……汪汪……你看……我会学狗叫……我真的会……”

    他跪在地上,四肢着地,仰起头,对着天空中负手而立的身影,发出了狗一样的叫声。

    这声音嘶哑、难听,混杂着血沫和泪水,在死寂的掌印空间里回荡。

    “汪汪……汪……”

    他叫得很卖力。

    舌头吐出来,眼睛睁得很大,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讨好的笑容。

    血和泪在他脸上混合。

    这个笑容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笑,更像是某种非人的、令人作呕的表情。

    “主人……主人你看……我是你的狗……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他一边叫,一边用膝盖往前爬,爬向掌印中心的方向,爬向那个他毕生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断裂的双腿在身后拖出两道血痕,露出骨头的双手在琉璃地面上刮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掌印中,其他修士都看着他。

    虎烈看着。

    虎目中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更深的绝望——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魔修的崩溃,更是他们所有人最后尊严的崩塌。

    当一个人为了活下去,可以把自己变成一条狗时,所谓修士的骄傲,所谓强者的尊严,所谓长生不死的追求,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羽族女子看着。

    这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想,如果是她,会这样做吗?

    会为了活下去,学狗叫,说自己愿意为奴为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这个魔修在地上爬行、学狗叫的样子,她心里没有鄙视,只有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悲凉。

    僧侣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往生咒。

    不是为魔修念。

    是为他自己念。

    为这里的所有人念。

    为这荒谬而绝望的一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