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裂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
喉结滚动数次,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气流摩擦伤口的嘶哑杂音。
最终,那几个字,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从碾碎的灵魂深处,一点一点,挤了出来:
“无法……”
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仿佛怕惊醒了什么,又仿佛怕声音稍重,就会震碎眼前这残酷的幻境。
“我……”他顿了顿。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只从嘴角溢出一丝暗红。
“拼了命地修炼……想了无数办法……走遍了险地寻找可能……我以为……只要我够快,够强,够坚决……就能跑在命运前面……”
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不是软弱。
是极致的悲恸,冲垮了所有防线。
“我篡改过古籍,隐瞒过征兆,甚至向你隐瞒了部分真相……”
“我用我的魔气去填补,用我的元神去镇压。每一次你濒临失控的边缘,我都以为我拉回来了……”
“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改变你那条既定的轨迹……”
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仅没能改变什么……我的存在,我的‘保护’,反而成了催化这一切的毒药……”
“如果不是为了护我,你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如果不是看到我快要死了……你也不会……彻底放开那道锁……”
他闭上眼。
两行混杂着血污的泪,滚烫地划过脸颊。
“我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把你留在阳光下……最后却……亲手把你推下了我拼命想让你远离的深渊……”
无法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回应,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人类的情感涟漪都没有。
那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如两口埋葬了所有星辰的深井,倒映着无天悲恸欲绝的脸,却激不起半点回响。
那个会沉默地跟随在他身后、会在战斗中与他背靠背、会在他重伤时笨拙地为他包扎的少年——无法,已经不见了。
此刻占据这具躯壳的,是沉睡了万古的凶戾,是被封印了无尽纪元的混沌,是剥离了一切理性、情感、记忆,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最贪婪的——杀戮与毁灭的本源欲望。
“桀桀桀……”
低沉、沙哑、非人的笑声从无法喉咙深处溢出。
不像笑,更像是骨骼摩擦与深渊回响的混合体。
他动了。
迈开脚步,朝着无天走去。
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踏在虚空,都发出沉闷如擂动太古战鼓的声响。
紫黑色的魔纹随之疯狂涌动,如沸腾的岩浆爬满全身。
更为浓郁的、粘稠如实质的魔气从他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在他身后汇聚、升腾——凝结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唯有两只巨大的、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眼眸,如悬挂在毁灭苍穹之上的双月,冰冷、漠然,带着俯瞰蝼蚁般的神性残忍,注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无天。
无法停在了无天面前。
三丈之距。
对于他们这般存在,与面贴面无异。
彼此脸上最细微的血痕,眼中最深邃的绝望或空洞,都清晰可辨。
无法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
这不是笑。
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肌肉运动,最终形成一个精准、刻板、充满残忍美感的弧度。
“你还是……”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无法那略显低沉的少年嗓音,而是夹杂着无数重叠回响、仿佛万千亡灵齐声嘶吼的混沌之音,“这么碍眼。”
他抬起右手。
动作优雅而缓慢,如拈起一朵花。
紫黑色魔气在掌心无声汇聚,拉伸、塑形,最终凝成一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终结一切气息的黑暗长剑。
剑身无光,却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没有锋刃,但空间在它附近自然皲裂。
剑尖,遥指无天的眉心。
“可惜啊——”那混沌之音带着一丝嘲弄,一丝怜悯,更多的则是无边的冷漠,“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保护’……在这既定的终局面前,都只是……”
“微不足道的噪音。”
无天凝视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凝视着剑身后那双冰冷非人的紫黑眼眸。
暗金色的重瞳深处,时光的洪流轰然倒卷。
冰冷的、柔软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雪花,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杀戮与毁灭,落在了他染血的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