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从他因极度震惊而失控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无声地坠向下方翻涌的金色火海。

    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神凰法相，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飘忽不清的呢喃：

    “神凰……真的是……神凰……”

    那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无边的震撼与恍惚。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白发老妪的声音响起，尖锐、嘶哑，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拉扯铁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她拄着锈剑的手抖如筛糠——那不是兴奋，是残魂在面对足以将自己存在本质都灼烧殆尽的至高火焰时，源自生命本源的、最原始的恐惧。

    “神凰一脉……万古前……明明已经……被虚无一族……斩灭于‘神武纪元’……血脉断绝，传承尽毁……天地间……怎么可能还有……”

    她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

    剑棠凰身后，这尊巨大无匹的神凰法相，缓缓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

    那双一直紧闭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神凰之瞳，睁开了。

    这不是能量虚影的模拟。

    不是法术幻化的假象。

    这是真实的、炽烈的、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与至高威严的——活着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星河诞生与湮灭的景象流转，有文明崛起与倾覆的片段闪现——那是跨越了万古纪元的记忆与意志！

    老妪剩下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抽气。

    她看懂了。

    那眼神，绝非残魂残留的印记——这是真正属于太古神凰的、俯瞰万古的淡漠与威严！

    “锵——！”

    一声清越无比、带着臣服与激动颤音的剑鸣！

    黑袍少年手中那柄跟随他万古、与他一样沉默冰冷、从未完全出鞘的黑剑，此刻，竟自行彻底出鞘！

    剑身完全暴露在金色的火焰光辉下，通体如墨玉，却流淌着幽暗而兴奋的光华。

    剑尖，不是指向敌人——而是微微低垂，指向了火焰中心的剑棠凰。

    这是一种下级生命面对至高存在时，不由自主的朝拜姿态！

    长剑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仿佛在激动，在渴求，在……朝圣！

    黑袍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仿佛有了独立生命、正在“背叛”自己意志的剑，再抬头看向火焰中宛若新生的剑棠凰。

    他那张万古寒冰般从未动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如同镜面破碎般的裂痕。

    他抿紧的嘴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神凰。”

    顿了顿，仿佛确认了某种终极的荒谬现实。

    “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