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太古神武
那片青铜碎片。

    动作小心得令人心悸。

    不像是一位曾屠灭天道的存在在取物,倒像垂暮之人捧起将熄的灯烛,像母亲托起婴儿最初的一缕呼吸。

    不大,巴掌大小。

    边缘参差,如被巨力从某个庞然古物上撕裂。断口并非平整,而是犬牙交错——每一道锯齿都像刻录着一场倾世之战、一次纪元终结。

    青铜表面,绿锈斑驳。

    但这锈迹是活的。

    寻常铜锈是金属的坟墓,是时光的遗骸。这片碎片上的锈迹却在流动——如绿色的云霭在表面漂浮、聚散、游移。锈层之下,隐约可见古老的纹路。

    那不是文字。文字是人造的符号。

    那不是图案。图案是万物的摹写。

    那是比文字更古老、比图案更本质的存在——是天地未分时,法则在虚空中留下的胎记,是秩序诞生前,混沌本身使用的语言。

    纹路在缓缓流淌。

    像在呼吸,像在沉思,像在漫长梦境中回忆自己完整的模样——那镇压万古、统御八荒的太古第一神兵。

    它从未真正死去。

    即便碎裂,即便沉埋,即便锈蚀斑斑——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让它重新醒来的人。

    传说中,天地初开时铸成的第一件极道神兵,比天道古老,比诸神久远。无人知其全貌,因它在鸿蒙初判时便已碎裂——非为外力所摧,而是自身承载了太过磅礴的开天伟力,于秩序与混沌碰撞的顶点,轰然迸散。

    碎片流落万界,诸天时空。

    每一片,皆承载部分天地权柄。

    得一片,便是窃取了一角世界本源。

    葬主捧着它,如捧一团寂灭之火。

    不,比火更可怕。火焚身,而此物寂灭存在本身。它腐烂的爪尖在触及碎片边缘的刹那,便开始消失——并非燃烧,并非汽化,而是像被一只无形之手从画卷上擦去,不留痕迹,归于虚无。

    黑烟从融蚀处升起,扭曲,消散。那是它腐朽血肉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但它没有松手。

    甚至未曾蹙眉——如果那张腐烂的面容还能做出表情。

    爪已化尽,只剩森森白骨。骨上裂纹蔓延,如经烈火的陶瓷,濒临崩碎。

    它依旧捧着。

    “拿去吧。”

    葬主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深潭死水。

    “此物在你手中,比留在我这里,更有用。”

    楚长生没有伸手。

    他立于裂谷边缘,身后是世界树法相疯狂的渴望,如万蚁噬心;脑海中是系统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如雷霆裂魂;身前是葬主在青铜光芒中缓缓消融的指骨,与那片沉浮的太古碎片。

    一切都在嘶吼:夺过来!不惜一切,夺过来!

    楚长生未动。

    灵台清明如镜。

    他见过太多馈赠——甘醴或鸩毒,善缘或枷锁。葬主将此等逆天之物拱手相让,背后所图,恐怕足以埋葬万古。

    甚至可能,眼前这一切,本就是一场延绵了无数纪元的局。

    他的目光从青铜碎片上抬起,落进葬主那只幽绿色的眼瞳深处。

    苍老,疲惫,血丝密布。

    那眼中没有算计,没有贪欲,没有阴谋。

    只有一种穿越了无尽光阴的、近乎枯竭的温和。

    但这不足以取信。

    温和或是刀鞘,疲态或是伪装。楚长生活过两世,他比谁都清楚——越是真实的东西,越可能是谎言最完美的外衣。

    “你要什么?”

    楚长生的声音很静。

    没有急切,没有贪婪,没有半分被祖神器撼动心神的痕迹。

    静得像无波的古井,井水极深,幽不见底。

    葬主望着他。

    望了许久。

    那只幽绿的眼中,微光一闪——不是惊讶,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慰藉。